铁木真听得帐外一片嘈杂,神色顿时一凛。

“博尔术,快去看看!”

博尔术掀帘而出,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三千精兵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不远处,一道黑影正飞掠而来,那速度竟比最神骏的战马还快。

“保护大汗!”

他心头大骇,高声疾呼。

只可惜帐外已再无人能动,只剩下他和先前留守帐中的六名侍卫。

博尔术戎马一生,自然算是一员骁将,威猛之名,勇冠三军。

可战场毕竟不比江湖,论起贴身缠斗,他连黄河四鬼都不如,又如何能是顾平安一合之敌。

眼见身影袭来,博尔术牙关紧咬,全力一刀横劈。

顾平安身形宛如鬼魅,只一个侧身便轻易闪过,霎时消失在他视线中。

“小心!”

“身后!”

六名侍卫齐声惊呼,博尔术还想反身出刀,却只觉颈上一麻,登时天旋地转,重重栽倒。

这还是顾平安留手,否则只这一掌,便已取了他性命。

其余六人都是忠心耿耿,明知不敌,却也都举刀杀来。

只勉强坚持了三息,便齐齐躺在了地上。

顾平安也不耽搁,掀帘而入,只听“铮铮”几声,迎面三支金镞箭连珠而发,破空袭来。

铁木真倒也没坐以待毙,抢在他进门一瞬挽弓袭击。

这三箭角度刁钻,劲道十足,足可见成吉思汗箭法精深。

奈何顾平安何等武艺,袍袖一挥,便将三支箭悉数卸下,紧跟着旋身抖腕,又将箭原路甩回。

“笃!”

三支箭几乎是擦着铁木真两鬓和头顶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石柱上,几乎分秒不差,只发出一声响动。

铁木真只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一时满心惊惧,冷汗涔涔而下。

“大汗好箭法。”顾平安淡淡一笑。

“你整整三千精锐勇士你是如何做到的?”

顾平安也不隐瞒,从怀中取出瓷瓶,轻轻抛起又接住。

“大汗既灭了西夏,可曾听闻‘悲酥清风’之名?”

“悲酥清风?!”铁木真一惊,“那奇毒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当初速不台给牛诚、庞忠的蒙汗药,便是以悲酥清风残方研制的替代品,铁木真自然知道。

“西夏一品堂没落已久,毒方失传也正常,不过好巧不巧,我却是知晓。”

铁木真心中不忿,冷声喝问:“下毒这等卑鄙手段,岂是大丈夫所为?”

“我今日这法子,本是为免这三千勇士白白丧命而已,大汗莫不是以为,我只有这一招吧?”

顾平安丝毫不以为忤,神色淡然,轻声反问。

“我前几日纵横数万军中,连擒术赤和窝阔台,区区三千步卒,又怎奈何得了我?”

他当时固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此刻说来,却由不得铁木真不信。

“若大汗不信我有这本事,咱们不妨再赌一次?只不过那时死伤多少,却是难说了。”

顾平安只是欲擒故纵,神色却丝毫不变,嘴角还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铁木真心中天人交战,脸色一片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是你赢了,不必再赌了。”

短短一句话说完,他重重坐下,背脊微弯,整个人都似乎苍老了几分。

“照我们的赌约.”

顾平安话只说了一半,又抬头看去。铁木真长叹一声,满脸落寞:“罢了,我铁木真说话算数,半年之内自金国撤兵,向西进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汗倒也不必如此遗憾。”

“顾少侠,你三日前所说,是否全无半点虚言?”

“如假包换。”

“好!我便信你!”

铁木真再度抬头,目光如炬。

“长生天为证!我铁木真撤兵之后,蒙古大军一路西征,百年之内,绝不踏入中土半步!”

“大汗果然爽快!”

顾平安满意点头,自怀中取出装解药的瓷瓶,挥手丢去。

艳阳破云而出,倾洒而下,天空被雪水洗濯得分外湛蓝,澄澈如镜。

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雪原之上,四人并辔缓行。

郭靖望向蜿蜒曲折的冰河,心中略有几分空荡荡的,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顾兄弟,多谢你”

他不擅言辞,语气却恳切。

顾平安笑着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谢来谢去,你若真有心,就好好习练兵法,早日让百姓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一定!”

这时,一声熟悉的雕鸣响起,众人抬头,便见一对白雕掠空而来。

白雕目力极佳,远远认出郭靖,欢鸣一声,敛翼落下。

郭靖轻抚双雕翎羽,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雌雕轻啼,头朝北方,似乎在示意他向回看。

十余骑自营中奔出,踏雪而来,郭靖抬眸眺望,很快便认出是拖雷追来。

四人稍作等候,拖雷快马加鞭,倏忽即至。

“安答!大汗说不日便要西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我来送送你们。”

他向郭靖一点头,侧身从鞍旁摘下一个包袱递给顾平安。

“这里是黄金千两,是父汗的意思。”

顾平安也不推辞,点头致谢。

“这个,是华筝给你的。”

拖雷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皮革卷成的小筒,递给郭靖。

革上用刀尖刻着几行蒙古文字,黄蓉神色微变,偏过头去不看。

郭靖怕她多想,干脆念出声来。

“父汗定下西征之期,我已决意相随,此生不复东归。年少倾心,有缘无分,今日一别,不必相见,愿君善自珍重,伉俪情深,福寿无极。”

听到此处,黄蓉愕然回头。

她本以为华筝是想劝郭靖留下,哪知却是一封诀别信。

“华筝说了,她怕瞧见雕儿心中难过,还是让它们随你去吧。”

拖雷苦笑着,轻轻拍了拍郭靖的肩头。

“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众人一路向南,行出二三十里。

郭靖轻叹一声,劝道:“安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请回吧!”

两兄弟下马互拜,紧紧相拥,洒泪而别。

拖雷骑在马上,抬眼望着几人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在茫茫雪原中缩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他抹了抹脸上泪痕,怅望南天,悄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