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大厦顶层的私人酒吧里,水晶吊灯折射着琥珀色的酒液光芒,却驱不散唐·奥卡姆眉宇间积聚的阴霾。幼狮盛宴的扩张捷报、北极星在北非的“余烬复燃”行动,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维克托·崔的泄密疑云、挪威冰川中“烬卫”的狼狈、尤其是“深井”实验室那场用“星尘”进行的疯狂赌局带来的不确定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他不再是那个初得权柄、还能强装镇定的年轻人,连续的压力、挫败和父亲那无处不在的阴影,将他骨子里属于原主唐·奥卡姆的暴虐彻底点燃,如同压抑的火山。

杯中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被他烦躁地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直冲大脑,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他需要发泄,需要掌控感,需要证明自己依旧是这片黑暗疆域的主宰。

“少爷,”管家洛伦佐无声地出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伊莉娜·维什尼亚科娃小姐在套房等您。”伊莉娜,一位有着乌克兰血统的捷克贵族后裔,金发如同流淌的蜜糖,眼眸是清澈的琥珀色。她是唐最近最宠爱的情妇,以其柔顺、体贴和能暂时抚平他暴躁的魔力而备受青睐。但此刻,“情妇”这个词只让唐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知道了。”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步流星地走向专属电梯。

顶层复式公寓的客厅弥漫着柔和的香薰气息。伊莉娜穿着一件丝质的银色睡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跪坐在昂贵的地毯上,精心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捷克水晶酒具。看到唐进来,她抬起脸,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寒冰的甜美笑容:“亲爱的,你回来了?我准备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唐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唐没有看她,目光扫过那套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水晶酒具,不知为何,那剔透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烦躁地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维克托那个杂碎!”他突兀地低吼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出卖我们?!格里高利那个老东西在玩火!‘星尘’…狗屁的‘星尘’!要是炸了…”

伊莉娜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图靠近安抚:“亲爱的,别生气了…喝点水?或者…”她伸出手,想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滚开!”唐猛地一挥手,动作粗暴至极!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积压的暴怒和酒精的麻痹,让他失去了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挥手的力道带着毁灭性的狂躁!

砰!哗啦——!酒杯脱手飞出,狠狠砸在伊莉娜精心摆放的水晶酒具塔上!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醒酒器如同被飓风扫过,瞬间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碎片四溅飞射,在灯光下折射出死亡般的寒光!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响起!

唐的暴怒瞬间被这声惨叫冻结!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伊莉娜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温热的、刺目的鲜血正从她纤细的指缝间汹涌喷出!一片锋利的、匕首般的水晶碎片,深深嵌入了她雪白的颈侧!鲜血如同失控的溪流,迅速染红了她银色的睡袍,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死死地盯着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唐看着自己沾着酒液的手,再看看倒在血泊中抽搐的伊莉娜,大脑一片空白。那点可怜的、属于秦天的大学生灵魂在尖叫,但瞬间就被更庞大、更冰冷的属于唐·奥卡姆的暴君意志碾碎。

“废物!”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炸响,不知是自责还是对伊莉娜的迁怒,“碍手碍脚!”

但动作却比思维更快!他猛地扑过去,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抓住伊莉娜捂在脖子上的手腕,用尽全力死死按住!试图用物理压迫的方式堵住那喷涌的动脉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和昂贵的衬衫袖口,黏腻温热的感觉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洛伦佐!巴尼!叫医生!快他妈的叫医生!”唐的咆哮声撕裂了公寓的死寂,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帝王,只是一个制造了灾难的、惊慌失措的刽子手。

警报声尖啸着划破帝王大厦的宁静!仅仅两分钟后,巴尼带着两名背着沉重急救包的“烬卫”医疗兵(北极星专属医疗队成员)冲了进来。看到客厅的景象,饶是身经百战的巴尼也倒吸一口冷气。

“颈动脉或颈静脉破裂!大量失血!休克状态!”医疗兵队长瞬间判断,声音冷静得可怕,“巴尼队长,按住这里!加压!快!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最大流速输注晶体液和O型血!准备气管插管!她需要ECMO(体外膜肺氧合),立刻!这里不行!必须送沃伦斯基的实验室!只有那里有设备!”

“深井”太远,第聂伯罗实验室是唯一拥有顶级生命维持设备的地方!

“准备直升机!清理帝王大厦天台!”巴尼对着通讯器狂吼,同时取代唐死死按住伊莉娜的伤口。唐的手被血染得通红,他踉跄着退开一步,看着医疗兵们如同精密机器般围绕在伊莉娜身边,气管插管、加压输血…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伊莉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如同死人般灰白,只有心电监护仪上微弱而混乱的波形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少爷,您…?”巴尼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满手是血的唐。“我跟你们去!”唐的声音嘶哑,不容置疑。他不能待在这里,看着这由他亲手制造的惨剧。内疚?恐惧?还是暴怒无处发泄的扭曲?他自己也分不清。

几分钟后,一架涂着奥卡姆集团标志的改装贝尔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帝王大厦天台。伊莉娜被固定在担架上,身上连着数条维持生命的管道和仪器,在医疗兵的严密监护下被迅速抬入机舱。唐紧随其后,坐在她旁边,机舱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他看着伊莉娜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被厚厚纱布覆盖却依旧渗血的恐怖伤口,看着她随着直升机颠簸而微微晃动的金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可以如此轻易地、如此荒谬地摧毁一个鲜活的生命。

直升机朝着乌克兰第聂伯罗的方向全速飞行。唐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是安娜。“唐!怎么回事?!伊莉娜她…?”安娜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难以置信。“闭嘴!”唐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戾气,“让沃伦斯基准备好!用最好的!不计代价!她要是死了…”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寒冰。

另一条通讯来自伊万:“少爷,维克托·崔在监护室情绪激动,要求见您!他声称有关于‘星尘’稳定性的关键发现!可能关乎整个实验室的安危!”

“让他去死!”唐对着通讯器咆哮,额角青筋暴跳,“我现在没空管那个叛徒!让他等着!再吵就把他扔进反应堆!”他猛地掐断了通讯,胸膛剧烈起伏。泄密、赌局、父亲的阴影…所有的一切在伊莉娜惨白的脸面前,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此刻,他只是一个被自己暴怒反噬的、在恐惧中徒劳挣扎的罪人。

直升机降落在第聂伯罗生命科学研究中心顶楼的专用停机坪。沃伦斯基博士早已带着他的医疗团队(被迫转型)和全套顶尖的生命维持设备严阵以待。伊莉娜被迅速推入经过临时改造、达到最高无菌和生命支持标准的P4实验室隔离舱。

舱门关闭,红灯亮起。唐被挡在门外,只能透过厚厚的观察窗,看着里面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场景:沃伦斯基穿着臃肿的防护服(以防血液病原体),指挥着团队连接ECMO管路,进行紧急血管缝合,监测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生命体征数据…伊莉娜像一件破碎的玩偶,被连接在冰冷的机器上,脆弱得随时可能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手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黏在皮肤上,带来阵阵不适。他看着隔离舱内忙碌的身影,看着伊莉娜毫无反应的身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甜美的笑容、惊恐的眼神、以及水晶碎片刺入脖颈的瞬间…暴虐过后,是如同深渊般的空虚和冰冷刺骨的恐惧。

巴尼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隔离舱的门打开。沃伦斯基博士疲惫地走出来,防护面罩上凝结着水汽。“怎么样?”唐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沃伦斯基摘下面罩,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医生宣告病情时的冰冷专业:“颈静脉破裂,颈动脉外膜损伤,失血量超过全身血量的60%。ECMO暂时替代了她的心肺功能,血管缝合完成。但…脑部因严重失血缺氧时间过长,损伤程度未知。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求生意志,还有…运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唐满手的血污,补充道,“另外,那块水晶碎片…边缘有微量的神经毒素残留,疑似某种特殊处理过的涂层。我们正在分析成分和来源。”

颈动脉外膜损伤…脑缺氧…神经毒素?!沃伦斯基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唐的心上。他不仅差点亲手杀了她,那杯酒具…可能还被人动了手脚?!是巧合?还是…康斯坦丁的“清洁工”无孔不入的又一重杀机?恐惧瞬间被更深的暴怒和疑云取代!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烈焰!

“查!”他对着闻声赶来的安娜和几名“烬卫”队员嘶吼,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那套该死的酒具是谁送的!谁经手的!给我一寸一寸地查!还有维克托·崔!看紧他!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他的房间!”

暴君的怒火再次点燃,这一次,不仅是因为失控的暴力,更是因为那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致命阴影。伊莉娜躺在冰冷的机器上生死未卜,成了他暴躁性格最血腥的祭品,也成了点燃他与康斯坦丁之间不死不休战火的、最残酷的导火索。第聂伯罗的夜色中,一场围绕抢救、追凶和更深阴谋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