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聂伯罗市，奥列格·科瓦连科的豪华办公室，如今已如同暴风过后的废墟，弥漫着失败和绝望的腐朽气息。昂贵的装潢依旧，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厚厚的窗帘紧闭，阻挡了外界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这个男人与最后一丝生机的联系。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一遍又一遍，执着得令人心烦意乱。科瓦连科瘫坐在被掀翻的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原本肥胖红润的脸庞此刻灰败浮肿，眼袋深重，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如今只剩下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哈尔科夫的血腥惨败、华沙行动的莫名其妙夭折（他至今没完全搞懂为什么他的人会在波兰首都街头被一锅端）、乌克兰总检察院突然启动的、证据确凿得令他胆寒的调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冻结相关贷款的正式通知、银行催债的最后通牒、以及国内政客们争先恐后的切割和谴责……所有的打击几乎在同一时间降临，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电话铃声还在响。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说。”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的是带着东欧口音的俄语：“科瓦连科先生。我代表唐·奥卡姆先生，向您提出一份提议。”

科瓦连科的心脏猛地一抽搐，既是恐惧，又是一丝荒谬的希望。“……什么提议？”他艰难地问道。

“关于您名下‘第聂伯罗联合体’所持有的、哈尔科夫机械制造联合体所有权益的转让。奥卡姆先生愿意出一个价。”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交易。

“出价？”科瓦连科几乎要疯狂地笑出来，却又笑不出声，“他现在来跟我谈出价？！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他把我逼到绝路！”

“商业行为总是伴随风险，科瓦连科先生。”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接受我们的报价，签署文件，然后您和您的直系亲属可以带着这笔钱，安全地、永久地离开乌克兰，去一个阳光充足、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度过余生。二，拒绝。然后等待您的，将是乌克兰检察院的逮捕令、监狱、或者更糟的结果。您那些曾经的‘朋友’，现在很乐意用您的头来做投名状。”

科瓦连科握着听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对方的话语像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毫不怀疑对方能做到第二条。那些送出去的黑材料，那些精准致命的打击，都证明了这一点。离开？流亡？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但比起烂在监狱里或者横死街头……

“……多少钱？”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充满了屈辱。

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低到近乎羞辱，但又恰好足够他带上家人和一小笔钱体面（相对而言）流亡海外的价格。这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真正价值——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麻烦的价码。

“……我需要保证！安全的保证！”科瓦连科嘶吼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后挣扎。

“奥卡姆先生的信誉就是保证。您离开后，所有的调查会‘恰当地’陷入停滞，您不再是目标。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对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未来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试图对奥卡姆先生或其事业不利……那么，这份保证将立即失效。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您应该明白。”

赤裸裸的威胁，却又现实得令人绝望。

长时间的沉默。科瓦连科能听到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无力的跳动。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冰冷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所淹没。

“……我……接受。”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瘫软在椅子里，像一滩烂泥。

“明智的选择。文件和人一个小时后会到您的办公室。签署它们。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一架私人飞机在第聂伯罗机场等候您和您的家人。目的地：巴拉圭亚松森。之后，您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科瓦连科呆呆地坐着，听着那单调的声音，仿佛听到了自己时代终结的丧钟。

一个小时后，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显然是亚特拉斯的人），和一个瑟瑟发抖、不敢看科瓦连科眼睛的本地律师（他的法律顾问，显然也早已被搞定）。他们带来了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件。

科瓦连科甚至没有力气去细看条款。他只知道，每签下一个名字，他就将自己一手建立的、依靠掠夺和暴力堆积起来的帝国的一部分，彻底拱手让给了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波兰恶魔。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葬礼上的哀乐。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这位曾经的寡头一眼。律师也慌忙跟着溜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霉运。

科瓦连科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检察院的人、或者债主、或者他曾经的仇家就会找上门来。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地走向内部的休息室，那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现金和护照的行李箱。

流亡。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结局。

曾经的掠夺者，最终成为了被更强大的掠食者吞噬、并驱逐出境的丧家之犬。

哈尔科夫的争夺，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亚特拉斯，兵不血刃地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而唐·奥卡姆的凶名，必将随着科瓦连科的垮台和流亡，响彻整个东欧的阴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