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郊外，另一处被亚特拉斯集团秘密收购的原波兰军方训练基地。这里的氛围与东部边境的仓储基地截然不同。没有堆积如山的物资带来的混乱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几乎要迸发出火星来的肃杀之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泥土和被碾压的青草混合的味道，各种口径武器的射击声、发动机的咆哮声、以及粗犷的口令和呵斥声此起彼伏，几乎从未间断。

这里是北极星PMC的新家，巴尼·罗斯正在这里试图将一群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各异的彪悍之徒，锤炼成唐·奥卡曼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獠牙。

训练场边缘，一座加固的观察塔上，巴尼像一头沉默的灰熊，穿着沾满泥污的作战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唐严格限制了基地内的吸烟区），锐利的眼睛如同扫描仪，掠过下方每一个训练区域。他身边站着副手，前波兰GROM特种部队退役的军官马雷克，正拿着文件夹快速汇报。

“本周新到员额一百二十七人，长官。”马雷克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吼叫留下的痕迹，“主要来源：波兰陆军空降师退役兵四十人，乌克兰边防军退役三十五人，前东德人民军‘斯图西’安保人员……十五人，剩下的来自波罗的海三国、捷克，甚至有两个自称从法国外籍军团出来的家伙，背景还在核查。”

“淘汰率？”

“第一周体能和基础技能筛选，淘汰二十一人。剩下的，正在按计划分组施训。”马雷克翻过一页，“问题不少。那帮乌克兰佬和波兰佬互相看不顺眼，训练间隙已经打了三次架了。东德来的那几个纪律性还行，但战术思维还停留在墙倒之前。语言是个大问题，我们的基础命令是英语和俄语，但有些人连‘Fire’和‘Ogon’都分不清”

巴尼的目光投向一个障碍训练场。一群新兵正笨拙地攀爬绳网，一个身材高大的乌克兰人因为嫌弃前面的波兰人速度太慢，粗暴地将其推开，两人立刻在绳网上扭打起来，险些一起摔下去。旁边的教官怒吼着，用电喇叭大声呵斥，才勉强将两人分开。

“记下他们的编号。今晚加练二十公里越野。再犯，扔出去。”巴尼冷冷地说。

“是，长官。”马雷克迅速记录。

“烬卫呢？”巴尼问起了核心。“烬卫”是他从最初就跟随唐的那批最忠诚、最能打的老兵中遴选出来的核心护卫兼士官骨干，是北极星的脊梁。

“‘烬卫’第一、第二小队作为教官分散到各新兵中队，效果显著，但也累得够呛。第三小队作为您的快速反应力量待命。第四小队正在北非轮训，熟悉沙漠环境。”马雷克回答，“按照您的指示，‘烬卫’的待遇和权限远高于普通外聘人员，这引起了一些新人的嫉妒和不满。”

“嫉妒是动力。跟不上，就活该被淘汰。”巴尼丝毫不以为意，“我要的是能在一秒钟内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并把子弹送进敌人脑袋的士兵，不是来交朋友的绵羊。告诉那些‘烬卫’，他们是榜样，也是屠刀。谁他妈敢炸刺，就用最狠的方式给我摁下去！”

“明白！”马雷克立正。

巴尼的目光转向靶场。那里枪声密集，新兵们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实弹射击。但问题同样明显：有些人为了追求速度胡乱开枪，子弹脱靶不知飞向何处；有些人则过于谨慎，出枪速度慢得像老太太。装备也是五花八门，既有刚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崭新AK-74M，也有士兵自带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旧式AKM，甚至还有几支东德产的MPi-KMS-72。

“装备必须统一！”巴尼皱起眉头，“告诉后勤那帮娘娘腔，最迟明天，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用上同一型号、经过校验的枪！子弹管够，让他们打到手抽筋，打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已经在催了，长官。但仓库那边说分类和调运需要时间……”

“我不想听借口！”巴尼打断他，“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又看向战术训练场。一个排的新兵正在演练室内近距离战斗（CQB）。战术动作僵硬缺乏配合，突入房间时拥挤在门口，简直是最好的靶子。扮演假想敌的“烬卫”老兵毫不留情地用标记弹将他们一个个“点杀”，哀嚎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停！”巴尼抓过马雷克手中的电喇叭，亲自吼道，声音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场上的嘈杂。“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火鸡！挤在一起等着下锅吗？！基础队形！交叉火力！掩护前进！这些狗屎都喂给狗吃了？！所有人，俯卧撑一百个！现在！”

整个训练场的新兵们噤若寒蝉，慌忙趴下开始做俯卧撑。教官们黑着脸在一旁监督计数。

巴尼放下喇叭，对马雷克说：“从明天开始，CQB训练增加实弹环节。”

马雷克一惊：“长官，这…风险太高了！新兵容易紧张，误伤几率……”

“怕死就滚蛋！”巴尼眼神凶狠，“只有闻到真正的火药味，听到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声音，他们才会记住怎么才能活下来！设置好安全区和保险措施，让‘烬卫’盯紧点！我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兵，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是，长官。”马雷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应下。他知道这位老板的执行官是说一不二的。

巴尼最后将目光投向远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那里停着几辆刚刚运抵、还带着仓库灰尘的T-72坦克和BMP-2步战车。一批从波兰陆军挖来的退役坦克兵和机步兵，正在格里高利派来的技术员指导下，熟悉这些苏制装备的操作和基本维护。这是北极星未来的装甲突击力量的种子。

“装甲分队是重中之重。”巴尼指着那边，“给他们最好的伙食，最长的训练时间。我要他们在三个月内，能把这些铁疙瘩开起来，打出像样的齐射。”

“明白，已经在优先保障。”

观察结束，巴尼走下瞭望塔。训练场上的吼声、枪声、发动机声再次充斥耳膜。他看着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在教官呵斥下挣扎前行的新兵，看着那些一丝不苟的“烬卫”老兵，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

扩编的规模远超他最初的预期。金钱的魔力无穷，唐几乎无限量地支持。但将数量转化为质量，将一盘散沙凝聚成无坚不摧的拳头，这其中的艰难，只有他这个具体执行者才最清楚。

混乱、冲突、挫折、甚至流血……这些都是必经之路。他没有时间慢慢来，唐没有，亚特拉斯更没有。外部敌人虎视眈眈，内部的整合也压力巨大。他必须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将这些来自不同背景、怀揣不同心思的悍勇之徒，锻打成一支只听命于唐·奥卡姆、能够应对任何挑战的铁军。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充满火药味的空气。

“来吧，兔崽子们，”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多少人能熬过去，最终配得上‘北极星’这个名字。”

锤炼，才刚刚开始。北极星的獠牙，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磨得无比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