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在前方引路,脚步压得很轻。

张尘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

秦烈半步落后,跟在他右手边。

楚思雨和许山一左一右跟在最后面,

走廊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铁门。

门后,一段螺旋楼梯直通最顶层。

干事侧身让到一边,弯腰伸手。

张尘几人迈步上了楼梯。

……

最高裁判席。

半弧形看台凌驾于整个赛场正上方,视野开阔,底下的擂台和准备区尽收眼底。

五把椅子沿弧线排开。

此刻,左右四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四个副首领,皆是四阶序列者。

见张尘到来。

最左边那个身穿黑甲的男人,第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最后——最右侧那个瘦弱的男人也跟着起身。

四个四级序列者,齐刷刷地站着。

黑甲男人堆起满脸笑,两步迎上前来。

“白王!久仰久仰!今天能跟您一起做裁判,是我贾凡的荣幸!”

旁边一个短发男人跟着点头,语气热络。

“白王大驾光临,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可不一样了。”

客气。

恭敬。

姿态摆得很低。

这四个人平日里在安全区各自掌控一个片区,资源分配、治安管理,全在他们手里捏着。

普通的序列者见了他们,连多说一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但现在。

他们站在那里。

等一个白发青年先坐下。

张尘扫了一圈,微微点头,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秦烈三人极其自觉地散开,站到张尘左后方,充当守卫。

贾凡看了一眼这三人的站位,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但最右侧那个瘦弱男人,他的脸色十分却难看。

他的视线越过张尘,停在了秦烈几人身上。

秦烈。

本是他的人。

他手下的精锐小队,每个月都能带回一笔可观的贡献点。

但现在,秦烈却站在了张尘身后,神色恭敬。

那是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瘦弱男人的颧骨猛地抽了一下。

丢人。

两个字从心底狠狠窜上来,又被他咬牙死死按了回去。

然后一言不发,颓然坐下。

张尘压根没去看那瘦弱男人。

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多久,他心里一清二楚。

【血域王权】的感知,从不需要靠眼睛。

方圆百米之内,每个人的血液流速、脉搏起伏,全都清晰铺展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个人,正憋着一团火,只是敢怒不敢言。

张尘从兜里摸出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腾,他的目光也顺着烟气,淡淡投向下方。

底下是一片面积惊人的圆形场地。

铁丝网把中央擂台和四周准备区隔开。

准备区里黑压压全是人。

三百多个。

各种身形,各种装扮。

擂台中央。

一个穿红色马甲的主持人拎着一只焊了扩音喇叭的铁皮筒。

他清了清嗓子。

喇叭里炸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底下几百号人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

“各位参赛者!”

主持人扯着嗓门,中气十足。

“欢迎来到安全区第一届序列者竞技赛!”

“正式开始之前——让我先公布本次比赛的终极奖励!”

他从红色马甲内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啪。

盒盖弹开。

一颗暗红色的果实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比鸡蛋稍小。

表皮布满蛛网状的血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妖异的光泽。

“二级血食!”

主持人把铁盒高高举过头顶。

“服用之后,有极大概率——直接突破至三级序列!”

主持人话音落下。

底下炸了。

虽然大多数人事先就听到了风声,但亲眼看见那颗暗红色的果实,还是压不住。

二级血食。

对这些还在二级苦苦挣扎的序列者来说,这东西的价值不用多说。

一颗果子。

一步登天。

嘈杂声翻了好几倍。

张尘也盯着果子看了几秒,随后视线重新落回底下人群。

从左到右。

掠过一群光膀子的壮汉。

掠过几个缩在角落里的独行客。

视线划过准备区最边缘一处暗角的时候——

停了半秒。

一个戴兜帽的身影。

半张脸藏在帽檐底下,身板不算壮,但站姿绷得很紧。

一只拳头垂在身侧。

张尘的视线在那个身影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离开了。

台底下。

张尘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顿了不足一瞬,便淡淡移开。

台下。

陈默在那道视线扫来的刹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看见我了。

下一秒会是什么下场?

叫人动手抹杀?还是直接在裁判席上出手——

可那道目光并未停留。

就像在看一件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等他确认那道视线彻底移开之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

张尘没认出自己?

不可能。

张尘的记性不可能差到那种程度,而且自己独臂还是很好识别的。

那只有一个解释——

碍于身份。

当着全区几百号人的面,堂堂碾压四级的存在,拉不下脸对付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那多掉价?

陈默在兜帽下的嘴角勾了一下。

对。

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让他的脊椎重新挺了起来。

他不会承认另一种可能——自己连被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那太可笑,也太屈辱。

他捏了捏了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今天,他不仅要杀了天齐,还要拿到那颗二级血食。

……

擂台上。

主持人把铁盒合上,塞回内兜,举起铁皮喇叭。

“现在——公布初赛规则!”

他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开,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十人一组!无差别混战!”

“不限手段!”

“不论生死!”

“每组十人上台,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晋级!”

最后两个字砸下来。

准备区安静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嘈杂声翻了一倍。

不论生死。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规则条款都重。

原本站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几个人,瞬间拉开了距离。

刚才还搭着肩膀称兄道弟的两个壮汉各退一步,彼此的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裁判席上。

张尘把华子摁灭在扶手上,看着底下的骚动。

十人混战。

活一个。

够狠。

但合理。

末世里的序列者不需要花架子,能打、能活,才有资格站着。

会场上方,一块被改造过的巨型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

三秒。

第一组名单定格。

十个名字。

排在最顶上的——

天齐。

准备区里。

天齐低头瞅了一眼屏幕。

第一组。

他的名字挂在最上面。

两颗龅牙往外一呲。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脆响连着炸了四五声。

“黑鼠”这个称号憋了他一路。

从停车场到准备区,那股邪火就没熄过。

正好。

他第一个上。

谁跟他打,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