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灰雾的浓度就越发的浓稠

能见度被强行压缩到五米之内,气温骤降。

后方那四十多个幸存者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尽管他们穿的再厚实也根本挡不住这种异常的低温。

一个瘦弱的女人脚下打滑。

身体重重砸在冻土上,膝盖磕破的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彻骨寒气冻成了血痂。

她拼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僵硬的手指却根本抠不住地面,一次次的滑落。

田华迈步上前,反手将匕首狠狠扎进冻土,刀柄直颤。

“不想死,就抓着爬起来!”

女人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冰凉的刀柄,指节泛白,借着那点支撑力踉踉跄跄站起,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她心里清楚,跟不上队伍,就是死路一条。

而看向田华的眼神里,也悄悄凝起了一丝感激

几名曙光营地的一级序列者也扛不住这股邪寒,双手抱臂,缩着脖子往前挪。

徐妍妍把小雨儿紧紧搂在怀里,小女孩的脸颊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清鼻涕,身体在徐妍妍怀里缩成一团,呼吸也变得急促且微弱。

江雅走在旁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小女孩裹得严严实实。

苏青禾瞥见这一幕,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张尘走在最前面,没有出声反对。

队伍大后方两百米。

陈默死死跟着队伍,因为受了伤,方便赶路,他只拿了一点点口粮。

此刻他已经是序列者,只要跟上队伍,他就可以享用身为序列者的食物待遇。

他手里攥着半块前面人丢弃的压缩饼干。饼干上还沾着血迹和泥土。

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塞进嘴里,又抓起一把地上的冰渣,强行咽下。

他身体上有一层极淡的黑色能量覆盖。

这层能量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寒风,还将他的活人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灰雾中。

他盯着前方五米外的一棵枯树,借着黑暗序列的感知,他能捕捉到四周游离的恶意,那是藏在暗处的低阶诡异。

但他现在的目标不是诡异,视线穿透灰雾,死死钉在前方那个矮小的背影上,天齐。

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那一脚踹断了他三根肋骨,如果不是运气好觉醒了序列,自己绝对会死在那堆烂叶里。

天齐是二级序列者,而自己只是刚刚觉醒的一级。

正面硬碰硬,毫无胜算,只有等活着出去,伤养好,才能找机会杀了天齐。

他也看清了,天齐只是那个男人身边的一个小弟。

天齐能做的,他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更狠。

只要宰了天齐,拿着人头去见那个男人,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末世里,价值决定生死,只要展现出比天齐更高的价值,那个男人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追究自己。

前方队伍,天齐的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搓了两下,呼出了一口白气。

“这鬼天气,真要命。”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王波。

“等出了这片破林子,找到安全区,老子非得找个水灵的女人暖暖被窝。”

田园在一旁失笑。

“你这德性,也不怕死在女人肚子里。”

天齐咧开嘴,露出两颗显眼的龅牙。

“你懂个屁,想当初在车队,老子每天晚上挑女人,那都是排着队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天换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张尘走在最前面,听着后方的动静,脑海中闪过刚认识天齐时的画面。

那会儿在曙光车队,这家伙仗着序列者的身份,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现在跟在自己身边,虽然嘴上还在念叨,但行为上确实收敛了不少。

不过张尘也懒得去管天齐,末世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连自己也常常会感到索然无趣。

更别说在末世中挣扎的众人了。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灰雾中偶尔闪过几道幽绿色的光点,但慑于张尘身上强悍的气息,没有哪只不长眼的诡异敢靠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灰雾变成了彻底的漆黑。

队伍停在一片稍微空旷的冻土上,除了白天那一波变异狼群,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别的诡异。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舒缓。

赶路的途中,幸存者也收集了不少枯枝。

火堆很快生了起来,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周围三米的区域,温度略微回升。

幸存者们围在火堆旁,纷纷卸下背上的行囊。

出发前,每个人都分发了半个月的口粮,今天死了一大半人,那些死人身上的物资,能拿的都被活人瓜分了,拿不走的直接扔在了路上,现在每个人手里的食物极其充裕。

但也有极少部分人为了活命,为了减轻负重赶路,只携带了一点点物资。

一个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个肉罐头,用生锈的铁片撬开铁皮,浓郁的肉香散开,那人直接用手抓着肉块往嘴里塞,大口吞咽。

旁边的干瘦男人咽了口唾沫,手里只拿着半块发硬的面包,啃得十分艰难。

他受不了肉香的刺激,凑近了一点,死死盯着那个铁皮罐头。

男人抬起粗壮的大腿,一脚踹在干瘦男人的肚子上。

“滚远点!”

干瘦男人捂着肚子退回原位,疼得直不起腰。但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这个群体里,实力就是绝对的话语权。

苏青禾坐在火堆另一侧,她没有去管那些幸存者的狂欢。

张尘靠在一截枯树干上,双眼微闭,百米范围内的血液流动,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中。

营地边缘,有一团微弱但极度阴冷的血液正在缓慢靠近。

是陈默,张尘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白天那个装疯卖傻的男人。

是陈默。

张尘立刻确认了对方身份——正是白天那个装疯卖傻的男人。他本以为对方受了重伤,绝无可能跟上队伍,此刻竟硬生生活着折返。

张尘并无出手的打算,仅凭这份滔天的活命意志,便已是眼下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这个人,或许在未来,能给他带来一点乐子。

陈默缓慢走到火光前,此刻胃里疯狂翻搅,饥饿感混合着伤口的剧痛,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需要进食来恢复自己的体力。

看了眼那个踢了瘦子一脚的男人,他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