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箬澜爱美,而她恰好可靠。

但凡涉及自己利益的东西,对方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让外人去处理,而是要一个认为细心的人。

不巧,云曦入宫前后都是给郦箬澜整理衣裳的人,虽然如今有了清秋,她还是郦箬澜身边最得力的装扮能手。

还有,郦箬澜喜欢吃一些撒上黄豆粉的糕点,为了好身材,她不会吃太多,可今日她多撒了一些,难免会洒在试穿的衣裳上。

难道这件事就那么凑巧吗?

不,云曦还有很多时间,今日黄豆粉能躲过,那明日呢?后日呢?

她算的只是概率问题,花了几日,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刚好明日郦箬澜就要去见皇上了,更是把她焦急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就连桂嬷嬷都拦不住。

云曦拿着衣裳走出景阳宫,倒是没有多担心自己这一趟需要掐着点回来。

桂嬷嬷自己也知道,这衣裳的布料不一样,就连清洗的办法也略有不同。

这一点上花费的功夫,总是比想象的要久多了。

她虽然怀着孕,好在腰肢本就纤细,加上现在还不显孕,正常来看和其他宫女没什么不同。

云曦习惯性低着头,从不与人对视,也不打算主动惹事。

走在这红墙黄瓦之下,她愈发熟悉,就连从景阳宫到浣衣局需要多少步都熟记于心。

无他,唯熟手尔。

若是你在这么个地方住上二十年,你甚至连地砖都瞧得出是哪个宫殿的,这并不稀奇。

走入浣衣局,找到管事的公公,递上一片金叶子,云曦说出了郦箬澜的名号。

那原本爱搭不理的公公立刻眉开眼笑,甚至还主动请她到里面喝茶。

“原来是澜嫔娘娘身边的云曦姑娘,咱家怠慢了,澜嫔娘娘要清洗的衣裳啊,我们浣衣局肯定要优先弄干净。”

“不是优先,是现在。”

云曦语气淡淡的,又掏出了一片金叶子放在桌子上,“我回去的时候,澜嫔娘娘就要看到这衣裳干干净净,就跟新的一样。”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这话,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瘆人。

后宫有本事的人不多,背景大还有实力的,如今还真的就郦箬澜独一个。

且不说前朝,便说这后宫,肚子里可怀着的是未来皇子,谁敢怠慢了?

还有这衣裳,本就是贴身之物,更是要仔细更仔细了。

主要是皇上如今还没个子嗣,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妃子怀上,整个皇宫的眼睛都盯着澜嫔那个肚子呢。

也真的是说不准,下一个四妃就是澜妃了。

公公不敢怠慢了,立马找人过来处理,甚至把专门清理珍贵丝绸的工具都拿了出来。

云曦就坐在里面的厢房,监督着这一切。

她不会喝外面的茶水,也不会吃任何除去景阳宫以外的吃食。

前世带的警惕延续至今,这些都是活命的习惯,如今自己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贴身宫女,也不敢忘记。

倒是公公瞧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再讨好,而是出去监工去了。

要是旁人,现在这副模样定是不讨喜的,可云曦不一样。

她给的钱足够,今日来帮忙的小宫女太监处理好之后都有赏钱,大家可都是争先恐后抢着干她布置下来的活儿。

这种蝇头小利最容易拉拢人心,特别是浣衣局这样的地方。

他们多数都是犯错被罚进来的宫女太监,在这里要做最苦最累的活,拿到的也是最少的银子。

很少会真的有人把他们当做奴才看,等待他们的只有冷眼和剥削。

当初的小竹就是这样被赶过来的,不过不在浣衣局,在辛者库。

那边比这里还要地狱。

云曦从不觉得这些人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这样的地方,贪心太过被反噬之后,就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来到这里是看这些人谄媚讨好的模样,时刻谨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小心。

若是踏错一步,她也会成为这些人之一。

到那时,桂嬷嬷发现了她的野心,也绝对不会给所谓的翻身机会。

从头到尾,给她兜底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看完这些活生生的例子,不知不觉已到晌午。

虽然天气渐冷,这午后还是有点暖洋洋的阳光让人感觉到身子舒畅。

她拿着衣裳绕了一个远路,没有直接回景阳宫,而是去了阁楼。

绕了一圈才找到那条小路。

这里多了不少禁卫军看守,不过之前有了慕萧辞的特许,她已经不用像之前那般等着禁卫军换岗才能进来。

二层的书阁里有一张桌子,因为许久没人过来,自然也没有研墨的工具。

不过这次云曦自带了。

她拿了景阳宫里面的墨锭,借着这里的东西研墨。

这很费功夫,自己不算多擅长,可也在努力尽心地处理中。

特地把衣裳拿了远一些,就是为了不沾到新整理好的衣裳。

研墨是个细致活儿,如果出墨不好,那写出来的字也不会多好,墨汁分布不均匀,乃是大忌。

可女子不需要什么禁忌,她更是罪奴,压根不在乎这些。

在慕萧辞眼里,她本就是一个文盲,这没有墨水的肚子也写不出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这一次没写东西,只是简单画了一幅简笔画。

她用自己能够想的东西祝他秋猎旗开得胜,落款只有一朵还没有开放的花骨朵。

来的路上找了一棵梅树瞧了许久,这是她特地选的。

云曦记得秋猎会路过一个山谷,山谷种满了梅树,那边气温更低,只怕第一波的梅花长满了花苞。

能不能让慕萧辞记得她,也就看这次了。

要做的事情做完,云曦也没想着多停留,拿着衣裳用最快的速度回了景阳宫。

桂嬷嬷就在殿门等着,看到她回来之后面色才柔和下来,不过却什么都没说。

担心的是云曦在外面出意外,胎儿不稳的时候,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摔跤都足以让人警惕。

只有郦箬澜不在乎,现在很在乎明日自己要见皇上穿的衣裳如何了。

说到底,操心的人还是桂嬷嬷。

云曦安然无恙回来总算是让桂嬷嬷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接过了云曦手上的东西,便让她回去休息。

“以后这种事你就少掺和,澜嫔娘娘不知,难道你还不知?”

桂嬷嬷语气严厉,那眼神更是锐利,恨不得把眼前的云曦内心都窥探一遍。

可云曦低着头,没有对视,只是弱弱回了一声“奴婢知晓”,立刻退下。

说越多暴露越多,现在尽可能与桂嬷嬷保持距离。

不过云曦之前就是这样的性子,她没有郦箬澜那般张扬,更没有清秋这般势利眼。

毕竟一开始,她就是算准了自己到年纪之后就出宫,从后会跟宫内的生活一刀两断,不应该有多余的留念才是。

现在却是不愿意被她们看穿内心,更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野心。

如此就很好。

她有的是耐心等待事情发展,也不会那么快就露出马脚。

那衣裳终于回来,这次郦箬澜看了又看,却没有再碰一次。

满心想着都是慕萧辞什么时候过来,要是来的时候,自己又要说什么话才能把对方留下。

而此刻,慕萧辞在苏贵妃的邵阳宫用午膳,还看了她新做好的马鞍。

“阿辞,上次秋猎我倒是没能跟与你一并同行,这一次必定不会失约,就像我们儿时那般,再玩一次赛马好不好?”

私下的苏贵妃会叫慕萧辞阿辞,就好似他们还是尚未长大那般。

可如今也不知怎么了,只有她这么叫,可慕萧辞再也没有喊过她“若若”,只是喊她“贵妃”。

“到时候再看看,你之前惊了一次马,险些摔下来,这次若是在有你意外,你哥哥可不饶我。”

慕萧辞语气倒是温柔了许多,面对苏贵妃,他不似在其他宫里这般拘谨。

本就是一起长大,关系要比其他人熟稔,还是有很多话题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如今身居高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更是不能够回到从前了。

慕萧辞知道,一个皇上更需要的是谨言慎行。

即便是在自己儿时最好的青梅面前,自己也要克己本分,不能坏了规矩。

很多事情就因为一句话出了差错,他不愿意见太多这样的局面,如今这样正好。

苏家啊,也不是以前的苏家了。

对于他的考量,苏贵妃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自认为自己和陛下本身就是一对,若非当初出现了那么多变故,本身自己就应该是慕萧辞的正妻。

现在她虽然是贵妃,可慕萧辞还是心里有自己的。

虽然那么多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可她不着急,只要对方心里有她,处处为了她着想,迟早有一天,她一定能够为慕萧辞诞下一个孩子。

属于他们的孩子。

当然,她也知道,慕萧辞这些日子去景阳宫的次数不少,虽然也只是看一眼澜嫔,她还是嫉妒了。

终于看到他过来一趟,怎么说也要让他跟自己说会儿话。

“阿辞,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去秋猎了,你能不能答应我,让我与你能够单独相处一日?”

“就一日……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