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桑澈口中吐出的这句:“花禾,你越界了。”

花禾本人更诧异的是桑澈居然会直接承认是她亲自解开了情蛊的束缚。

放眼整个苗疆,都没有哪个苗女会做这样的事。

这就等同于把自己的心爱之人放走。

而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性情最是诡谲莫测,花禾常年跟随在她身侧,那可是真真正正见过桑澈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叫桑澈放手她最重要的东西,换做在以前只要敢提出这个建议,那都会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如今桑澈会主动解开尹怀夕身上的情蛊,花禾只觉得桑澈是中了“夺舍”的邪法。

“阿澈,你…”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花禾神情诧异,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凤鸣山待太久,待出了问题。

“你不用惊讶,就算我是你心中所想的修罗在世,那我就不能拥有柔情片刻?”

“你怎么想我或者你们怎么想我,这都不重要。”

“花禾,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我可以看在你娘亲的份上,原谅你很多次。”

“但你如果将我的仁慈视作理所应当,那对不住,我也可以通通的收回。”

桑澈对于花禾那些引人注目的小动作,一向是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理的。

她明白花禾身为苗汉混血,在苗寨中的格格不入有多么痛苦。

就如同她曾经在皇帝的皇宫中,面对那些身着着奇装异服的汉族,天天被他们拎着耳朵教导什么叫做儒家圣人,什么叫做四书五经。

听着怎么听也听不懂的汉话,她心如死水。

桑澈也很欣赏花禾母亲的果断,毅然决然将花禾送回曾经断绝关系的苗寨。

她是神的使者。

就有义务包庇神的信徒,体谅神的子民。

同她一样,圣人尚有私心。

更何况普通人。

但这份包庇是有限的。

花禾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她的底线,桑澈的报复也会如同她当初的视而不见一样悄无声息降临。

对上桑澈那双漆黑的眸子,花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遍布着凉意,冰锥要刺透脚底。

她好像回到第一次见桑澈时的样子,整个人吓得躲到了靛蓝色裙摆后,手中抓着母亲赠予她的铃铛,对面前那个年岁不大手中玩着一条蜈蚣的桑澈敬而远之。

这世上最凶猛的毒物但凡只要上了桑澈的手,就都会变成绵软听话的玩具。

花禾怕蜈蚣,更怕她也会变成被桑澈无情把玩的“蜈蚣”。

正是因为种下了情蛊,桑澈的双眼才能够短暂恢复。

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再是一个瞎子。

可若是情蛊解除,桑澈和尹怀夕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系,那她现在眼睛不应该恢复成瞎子吗?

又为什么能这么好端端地盯着她…

桑澈眼底的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她伸手撩着青丝,很是不在乎道:“花禾,你很好奇我的眼睛为什么好…对吗?”

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被戳破,花禾暗自咬牙,桑澈这家伙还真是属狗的,狗鼻子比蛊虫都灵!

“我告诉你也无妨。”

“我现在是能看见,而且一天比一天清晰,就算不用情蛊,就算…”。

不利用她的心上人。

她照样可以变成一个视力极好的正常人。

听到这里,花禾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一切都恍然大悟,花禾醍醐灌顶。

桑澈就尤为欣赏她这样。

“你现在心里想的,该不会是我的眼睛为什么能好吧。”

“多年以来,我都深受寒疾的压迫,说来可笑,在炎热的夏日我都需要手底下的人给我生一炉子以此来驱寒。”

“病怏怏的,着实让人生厌。”

这样的屈辱,从桑澈小时候就开始,她曾经的要强,不服气,全都变成七零八碎。

碎落在地上。

“我恨极了,痛极了,可这份痛苦却能给我带来短暂的光明,我不再是个瞎了眼的井底蛙。”

“如今你的那株西域毒草,与我身上带的寒疾,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治好了我的眼睛。”

桑澈早就没再用那碍事的白布,她身上这冰火两重天的情况,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却又给了她一丝希望,让她可以重见光明,好好瞧一瞧尹怀夕的面庞。

“阿澈,你骗人…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眼睛没有好吗?”

“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尹怀夕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都烟消云散,她急切地上前察看着桑澈那双眼睛,只觉得她好像又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

“阿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一定不告诉我的理由吗?”

面对尹怀夕靠近,桑澈没有躲闪,她就那样垂下眼眸,第次没有赤裸裸的盯着尹怀夕的眼睛。

桑澈:“怀夕,你不也有事情瞒着我吗?”

风刮过两人的裙摆,桑澈将尹怀夕和她之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直接捅破。

尹怀夕愣住。

她一瞬就明白桑澈说的是什么事。

眼前情况焦灼,花禾脚底抹油,偷偷摸摸往后挪了几寸。

经过方才和桑澈之间的友善“谈话”无名自然一早就注意到打算开溜的花禾,她悄无声息的跟着花禾,脚底硬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就是为了防备花禾趁着现在偷偷逃跑。

雪天中,无数蓝色的蝴蝶飞舞在两人头顶,桑澈手腕缠绕的银镯子继续叮铃作响。

那两人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桑澈蛊虫的监视。

“怀夕,你这么久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说的很对。”

逃避久了,尹怀夕也不想再逃避,她决定破釜沉舟,将所有的事情通通都说出来。

桑澈能否接受,是她的事情。

带着怀疑和猜忌,这段感情注定走不长久,就像她们现在这样,各自忙着各自,谁的心里又会好受?

“你猜的没错。”

“阿澈,你一直说我是你命定的人,你也用这个方法强行把我留在你身边,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尹怀夕。”

“你能接受吗?”

尹怀夕不清楚她说出这番话,桑澈会不会觉得她疯掉了。

或许吧…

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就连她这个穿越者也会这样想。

但她没有在说假话。

她对桑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再次看向桑澈,尹怀夕学着她的样子,目光坚定不移,学着桑澈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模样。

尹怀夕主动伸出手,她牵住了桑澈的手腕,目光如同碧波潭水荡漾。

“阿澈,你能接受真相吗?”

“即便如此,你也矢志不渝的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