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牵着马,步履匆匆。马背上的阿秀悠悠转醒,岩鹰爪暗暗发力,指头关节变得极为柔软,活动范围大幅提高。悄然解开手腕上的布条,瞅准时机,猛地一翻滑落马下,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隐没在一块巨石后面。

山本察觉动静,回头望去,吃了一惊,便要下坡搜寻,目光落在麻袋上,立即转变念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迅速将马背上的麻袋卸下背好,纵身跃上马。骏马撒开四蹄,山路崎岖陡峭,马蹄不断打滑,剧烈的颠簸,险些将山本掀下马来。

转过一个山弯,眼前出现一条稍显平坦的横路。山本正欲催马疾驰——一道身影鹰隼般从天而降,阿秀怒吼着,以全身之力扑下来,死死抱住山本。两人如同滚石,轰然坠地。

山本反应极快,刚一落地,便借着翻滚的势头,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将阿秀推向路边一块嶙峋巨石。阿秀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在尖锐的石棱上,嗤啦一声,皮开肉绽,鲜血喷涌,模糊了她的视线。阿秀不管不顾,如同疯狂的野兽,不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铁钳般死死扼住山本的脖颈。山本被勒得面红耳赤,窒息感让他恐惧而愤怒,一只脚猛地向后蹬起,双手再次发力。阿秀的头颅不由自主撞向岩石,一声闷响,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扼住山本脖子的手松脱了,整个人软软地向后仰倒。山本扯下背上的麻袋,喘息着站起。满脸是血的阿秀抹了把眼睛,怒吼一声,弹簧般跃起。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加,如同困兽,在狭窄的山路上展开了最原始、拳拳到肉的生死搏杀。阿秀双目赤红,岩鹰拳带着刻骨的仇恨呼啸而出,每一拳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山本胸口接连中拳,闷哼连连,脚步踉跄着连退数步。他强提一口气,眼中凶光毕露,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直取阿秀的太阳穴。阿秀反应敏捷,侧身避过,同时一记凌厉的扫堂腿闪电般踢出,正中山本左小腿胫骨。山本惨叫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阿秀抓住战机,纵身跃起,手肘重锤般朝着山本的腹部砸下去。山本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顺势弹起,飞起一脚,凶狠地踹中阿秀小腹。阿秀呃啊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山本强忍腿痛,疾冲几步,扑上去死死摁住阿秀。阿秀奋力挣扎,膝盖猛地向上一顶。山本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胯下要害遭受重击,剧痛让他瞬间脱力。阿秀趁机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山本的热血直冲脑门,理性彻底丧失,像只疯狗,眼中闪烁着疯狂,从腰间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阿秀扣动了扳机。阿秀身体一震,肩胛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整个人如同抽去了脊梁,缓缓地向后倒去。山本喘着粗气,看着倒下的阿秀,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不怕中国军队……但我怕你们这些连青铜碎片都要用生命守护的疯子!”

宛小明赶到,目睹阿秀中枪倒地,目眦欲裂,举枪射击。山本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以为山本已死,急忙冲向麻袋,颤抖着解开,看到里面的情形,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阿秀被这声呼喊惊醒,艰难地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寸寸爬到麻袋前,颤抖着捧起四羊方尊碎片,滚烫的泪水混着鲜血,滴落在冰冷的青铜上。倒地的山本悄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凶光,举枪瞄准了毫无防备的宛小明。阿秀看在眼里,一股超越死亡的力量瞬间涌起,猛地扑向宛小明,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血肉屏障。

“砰——”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洞穿了阿秀的躯体。

宛小明连开数枪。山本顺势滚向陡峭的山坡,躲过了夺命的子弹。宛小明冲过去,锁定山本,连续扣动扳机。山本绝非等闲,在陡峭的山坡上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本能。借着下冲的势头,身体或蜷缩如球,不断改变方向。或舒臂成翼,抓住凸起的岩石、茂密的灌木,转体腾挪,忽左忽右。宛小明的子弹屡屡落空,情急之下,牙关一咬,竟也抱着长枪,纵身扑下陡坡。顾不上翻滚撞击的危险,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山本逃脱。她的身体在石块和荆棘中滚碰起落,尖锐的疼痛传遍全身,却丝毫没有动摇追击的决心。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失控的石头,裹挟着泥土草屑,朝坡下滚去。坡底是块相对平坦、布满湿滑苔藓的洼地。率先落地的山本挣扎着坐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眼中凶光毕露,立刻用手枪瞄准。正在翻滚下坠的宛小明反应极快,抓住一根指头粗细的藤蔓,足尖点地一蹬,身体秋千般横着荡出,落在一块石头后面。山本的子弹打在石头上火花四溅。宛小明落地的瞬间,强忍剧痛翻滚半圈,一个鲤鱼打挺站住,手中长枪抬起,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子弹擦着山本的耳朵飞过,灼热的气浪让他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子弹追射而至,打得石屑纷飞。

宛小明居高临下,占尽先机。山本却龟缩不出。等了大约一炷香,性急的宛小明待不住了,竟不顾危险,猛地从藏身处跃出,边下滑边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山本被火力压制得不敢冒头,迟疑间,宛小明已经到了岩石前。山本瞅准时机,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从岩石后面蹿出,举枪就打,连续扣动扳机,却没有子弹。宛小明立即开枪,弹夹也是空的。山本将手枪用力一掷,一球黑影旋转着,呼呼朝宛小明额头砸来。宛小明一闪身,躲过了,操起长枪冲过去,枪托拦腰猛扫。山本随即扑倒,双掌着地,冷风嗖嗖刮过脖颈,金丝眼镜飞了出去,在石头上跌得粉碎。他咬牙切齿,凝聚全身力量,一只手成为支点,身体横起,双腿飞出一蹬。宛小明猝不及防,腰部挨了重重一击,重心顿失,脚下苔藓湿滑,仰面倒在地上,长枪脱手。

山本双掌用力一撑,反身一跳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毒辣,顺势抽出佩刀,朝宛小明脖颈劈去。宛小明侧身一滚,军刀劈在石头上火星四射。宛小明坐起,抓着一颗碗口大的卵石狠狠砸去,正中山本手腕,军刀当的落地,顺着斜坡滑落数米。山本嚎叫着扑上去,企图扼住宛小明的咽喉。宛小明屈膝猛地向上一顶,狠狠撞在山本柔软的腹部。山本吃痛,侧身倒下。宛小明抓住山本手腕,十指如钩,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两人在苔藓上翻滚、撕扯、角力,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的摩擦和肌肉的碰撞。苔藓踩成泥浆,糊满了脸庞和衣服,视线模糊,疲惫不堪。山本凭借体力优势,逐渐压制住宛小明,将她按在泥泞中摩擦,狰狞的面孔在宛小明眼里不断膨胀,血腥的气息让她恶心、窒息。山本乘机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备用匕首。宛小明感到刀锋的冰冷在逼近,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千钧一发之际,瞥见身旁一块石头的尖锐棱角,与山本头部处于同一平面。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意志让她爆发出巨大力量,双手攥住山本的手腕用力撑住,偏头避开匕首锋芒,同时屈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脚跟狠狠蹬向那块棱角尖锐的岩石底部。一声闷吼,山本被一股巨大力量推翻,头部猛地撞过去,太阳穴不偏不倚磕在石头的尖锐棱角上。咔嚓声响,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棱角深深插进去,鲜血随即涌出来。山本顿时昏厥。宛小明翻身爬起,大口喘息,鲜血和泥水顺着脸颊流淌。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山本狰狞的面孔,没有丝毫犹豫,搬起一块石头,高高举在半空,轻轻一放,自由落体的石头不断加速,直直地砸在山本头上,脑壳碎裂,血浆飞溅。

阿秀趴在麻袋上,用最后一点意识,艰难地抬起手,摸索着扯下脖颈上的玉佩,颤抖着、坚定地塞进四羊方尊碎片里,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托付。头轻轻垂下,滚烫的鲜血无声地流淌,浸染了青铜碎片,也浸染了那枚小小的玉佩,仿佛要将她的生命与守护,永远地融为一体……

夕阳如血,将西天染得通红。寂静的山坡上,新垒的五座坟茔庄严肃穆。宛小明久久伫立在阿秀坟前,泪痕已干,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哀恸。她缓缓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无尽的追思与沉痛。不知跪了多久,宛小明缓缓站起,将麻袋在马背上扎牢,牵着缰绳,回望五座新坟一眼,走进了苍茫的暮色中。

(全文完)

2025.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