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纺织厂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油脂的混合气味。仅有几盏临时接线的白炽灯悬挂在裸露的钢筋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将聚集在此地的人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这里就是“新生教团”的一个地下聚集点。

闵泰延被那个名叫“毒蛇”的外围成员引着，穿过堆满废弃机床的车间，走向最深处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简陋房间。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警惕的、好奇的、麻木的、以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的。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面色苍白，眼神浑浊，身上散发着劣质血液和“坏血”那若有若无的污浊气息。他们是城市的弃民，血族的边缘者，如今聚集在“新生”的旗帜下，寻求着虚无缥缈的希望或是毁灭性的力量。

“毒蛇”在铁皮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锈迹斑斑的门板，语气带着谄媚：“头儿，人带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闵泰延推门而入。房间比外面稍好，有张破旧的办公桌和几张椅子。一个穿着旧皮夹克、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打量着闵泰延。他身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眼神凶悍。

“你就是那个干掉了‘疯狗’，还说想见‘先知’的家伙？”疤脸男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听说你以前是条子？”

“曾经是。”闵泰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现在不是了。”

他简要复述了那份精心编织的“履历”：一个因无法忍受议会冷酷和同类相残而失控的吸血鬼，双手沾血，被曾经的同伴和林珉佑那样的“清洁工”追杀，走投无路。

“……我无处可去。听说这里，能给像我们这样的‘残次品’，一条新的出路。”闵泰延最后说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个“教团”成员，他们的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着类似的被排斥感和对力量的渴望。

疤脸男没有立刻相信，他身体前倾，像一头嗅探猎物的狼：“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议会或者警方派来的探子？”

“探子会当众杀死‘清洁工’要保下的‘污染源’吗？”闵泰延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和戾气，“你们应该有自己的渠道，可以去核实前几天发生在码头区的那场‘意外’。看看那个被撕碎的倒霉蛋，是不是林珉佑名单上的人。”

这是他“投名状”的一部分，一个真正被“坏血”轻微感染、并被林珉佑标记为观察目标的低等吸血鬼。闵泰延“恰好”出现，“失控”地将其击杀，整个过程被隐藏的摄像头记录，并“意外”流出了片段。

疤脸男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终于，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些。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疤脸男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新生教团’也不收废物。你想见‘先知’，得先证明你的价值。”

“需要我做什么？”闵泰延直接问道。

“城西那片旧公寓区，有几个不老实的家伙，拿了教团的东西，却想赖账。”疤脸男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带着血腥味，“你去，把东西拿回来。至于人……随你处置。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前检察官，到底有多大‘诚意’。”

这是一个测试。测试他的能力，更测试他是否真的能抛弃过去的身份和底线，彻底融入黑暗。

闵泰延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去取一份文件。

“地址。”他言简意赅。

疤脸男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将一个纸条推了过来。

闵泰延拿起纸条，看都没看，转身就走。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疤脸男的审视目光，以及房间内外那些教团成员眼中升起的、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情绪。

他踏出了潜入深渊的第一步。

而在他离开后，疤脸男对身边的一个手下低声吩咐：“去，把今天的事情，还有这个闵泰延的样貌、能力，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告诉上面，来了个‘硬茬子’，或许……‘先知’会对他感兴趣。”

手下领命，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闵泰延走出纺织厂，重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建筑，眼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他知道，表演才刚刚开始。更危险的舞台，更狡诈的对手，正在深渊的更深处等待着他。

而他的“价值”，必须用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堕落”，来一步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