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波朝前台拿手机拍vlog的小老板努努嘴,

“跟他学的呗,听说美利加那边的年轻人,都爱这么喝。你一斯坦福的,没喝过这种咖啡?”

陈鼎悻悻摇头,“我是过去留学的,又不是泡吧把妹的,哪有心思喝这玩意,脑袋缺根筋才能想出这种配方来。”

隋波端起咖啡品了品,饶有兴致的点评:

“这味道有点像把抹布塞进嘴里,像西洋版的老京州豆汁……甚至更难喝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陈鼎撇嘴,“得了吧,我可没兴趣自虐。”

他端起自己那杯康宝兰喝了口,这种奶油调配的花式咖啡显然更符合正常人的品位。

随后打量了一眼老搭档。

三年不见,隋波看上去有点发福。

脸上除了一副黑框眼镜,其余位置都是近乎无暇的大白脸。

隋波见师兄打量自己,得意的翘起右手无名指,是亮闪闪的戒指,

“师兄,我订婚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能结婚,嘿嘿!你啥时候结婚啊,有嫂子了没?”

陈鼎摇头失笑:“以前事事都是我压你一头,唯独订婚这件事,算是输给你这个师弟了。再者说,我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哪敢讨老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陈鼎望着隋波幸灾乐祸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

内心有点挣扎。

在孙教授家吃饭的时候,聊起过隋波的事。

这小子如今在东航工程学院做助教,凭他的天赋异禀,外加德高望重的孙希济罩着,升教授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说是抱上铁……不对,应该是金饭碗了!

订婚对象据说是个高干出身的姑娘,在京州这块地儿或许没什么份量,但至少不会被仗势欺人。

现在,金饭碗、贤妻、良师益友,全部齐活。

来年再抱个大胖小子,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日子哪个男人不羡慕?

陈鼎来游说隋波跟自己去太空先锋,就意味着要他放弃东航大学的前途、放弃京州好不容易经营的人脉……

甚至于,那位高干出身的未婚妻,是否愿跟隋波抛家舍业,从超一线城市京州搬去四线城市境州,重新打拼呢?

即使不跟着来,那小两口异地分居,感情是日久弥坚还是日渐式微?

陈鼎不确定这时候的隋波,能否接受自己的邀请。

前一世这家伙答应加入公司,一方面是新婚小两口已经过了耳鬓厮磨的蜜月期,另一方面是太空先锋已成气候、相当有发展潜力了。

如今太空先锋还在草创阶段,未必能留住隋波。

陈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师弟闲聊了会儿,逐渐转移了话题的方向:

“孙教授一直夸你是他的得意门生,说你留在大学里,迟早也能从隋助教混成隋教授当当,甚至以后评个隋院士都有可能。”

隋波哈哈的笑:“孙老师这么厉害的人,评院士都花了20年呢,我还早着呢。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这头发都白了!”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就这样维持现状?”

“那还能怎么着,就在学校教教书,顺带搞搞研究呗。有时候觉得无聊了,我就过来喝喝咖啡、抽抽雪茄……诶对了,我请你抽雪茄,高希霸的,一根八百块呢!”

陈鼎摆了摆手,这马上就酝酿到正题了,抽什么雪茄呀。

他顺势聊道:“你这生活不是挺充实吗,无聊什么呢?”

“前段时间,长城公司要搞新型的长六火箭,把我借调过去帮忙。其实也不是负责什么要紧的任务,就是帮火箭找一个符合所有质量规范的B型螺栓。”

“你说这有什么难的呢,我每天就测试一下各个供应商送来的样品,喝喝茶、聊聊天,工资和津贴就拿到手了,确实很无聊啊!”

隋波发牢骚一样的大倒苦水。

陈鼎笑了笑,问道:

“那你还真不是享福的命,M属性拉满了。什么样的工作才能狠狠满足你?”

隋波摇头,“我也答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现在的工作波澜不惊、死气沉沉,跟保卫处的看门老大爷一样,缺乏使命感、也提不起激情。”

陈鼎说:“我觉得,你如果还珍惜自己的才华的话,应该跳槽到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环境中,而不是留在大学任教。”

隋波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眨眨眼道:“我懂了,你是冲我来的啊?”

“也是在实事求是的开导你。”

陈鼎搅了搅咖啡,语重心长道:

“大学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一个国家的知识中心了,认为各种创新性的科研成果都出自大学,本身就是一种比较古板的想法了。”

“大部分的院校都是一潭死水,只会流水线式的量产廉价论文,你也用不着表现的这么大惊小怪,你任教这么长时间,应该比我更了解。”

“自从进入新时代,那些改变人类生活的科研成果,像智能手机、基因编辑、小儿麻痹症疫苗、磁共振成像、云计算、量子霸权、新能源电池、无人机、微生物发酵……”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这些发明在大学里绝迹很多年了,民营企业的创造力已经超乎想象!”

“而航天领域也是如此,现在政策放开了,明确了民营火箭的合法性,民间资本入局火箭发射、卫星制造的障碍都被扫除了。未来一定会蓬勃发展,你难道不期待一个东方版SpaceX帝国的建立吗?”

隋波沉默下来,默不作声的用调羹搅着杯子。

“再说回国企,别的不说,拿东航和长城公司举例,就算是登录一台普通的电脑,都要经历复杂的安全审查流程和保密培训。当然并非说保密工作不重要,只是很多繁琐的流程,完全可以舍弃!”

“再比如你想参加或者开启一个新的研究项目,需要经历多少道程序才能拿到经费?”

“在这期间要写多少份可行性报告、做多少页PPT、开多少次评审会议?”

“还有教育局、学术委员会、保密处、财务科、校领导、院主任、书记……你都得搞好关系。任何人卡你一下,都够你喝一壶的,要不然怎么有个词叫学阀呢?”

“另外,如果你未来要申请扩大实验室,或者申请增加科研助手呢,这些流程是不是又得走一遍,要浪费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