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没动。

她站在炉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封灵符的瓷瓶,屈指一弹。

咻!

瓷瓶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癞皮狗面前的铁砧上。

“不做生意?”

阿青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哪怕是……筑基期水魈的心头血?”

癞皮狗手中的铁锤猛地停在半空。

他迅速放下锤子,抓起瓷瓶,拔开塞子一闻。

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瞬间涌出,激得他浑身毒疮都有些发痒。

“好东西!”

癞皮狗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阿青。

当他看到阿青身后的独轮车,以及她那身破烂却染血的黑袍时,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鼠穴不问来路。”

癞皮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晃了晃手中的瓷瓶:

“说吧,要打什么?”

阿青走上前。

她从独轮车的夹层里,抽出了那根从聚宝斋打手那里缴获的精铁长棍。

然后,她解下了背后的春雨。

“我要改这把剑鞘。”

阿青将剑连鞘放在铁砧上。

癞皮狗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乌黑如碳、表面有着天然雷纹的剑鞘,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雷击木?”

“这可是辟邪镇煞的极品啊!”

他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青:

“丫头,你别告诉我,你想把这好东西给熔了?”

“不熔。”

阿青摇摇头。

她伸出左手,握住剑鞘的中段:

“雷击木虽好,但太轻,且脆。”

“我要你把这根精铁棍熔了,给这剑鞘加一层骨。”

阿青指着剑鞘的脊背和底端:

“在不破坏雷击木灵性的前提下,用精铁包裹剑鞘的两侧和底端。”

“剑鞘脊背要加厚,刻上重力符文。”

“剑鞘前端……”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要加装倒齿,能锁拿兵器,也能……碎人骨头。”

癞皮狗愣住了。

他盯着阿青看了半晌,突然竖起了大拇指:

“够狠!”

“寻常剑修把剑鞘当衣服,你这是把剑鞘当盾牌和钢鞭使啊!”

“雷击木养剑辟邪,精铁重骨砸人防身……这要是做出来,简直就是个凶器!”

“能不能做?”阿青问。

“能!”

癞皮狗眼中燃起狂热的火光:

“不过这精铁棍上有聚宝斋的暗记,我得费点功夫抹去。另外……”

他看了一眼阿青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这左手剑走的是轻灵路子,配这么重的鞘,右手若是不帮忙,怕是舞不动吧?”

阿青没有解释。

她只是淡淡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两个时辰,我要货。”

……

鼠穴深处,废弃矿道。

阿青用剩下的几块灵石,跟癞皮狗租了一间还算干燥的石室。

她将季秋安顿好,又给朵朵擦了擦脸。

“朵朵,若是有人敲门,别出声,把老秃牵到门口堵着。”

阿青嘱咐道。

“姐姐你去哪?”朵朵拉着她的衣角。

“我在外面守着。”

阿青没有走远,她就盘膝坐在石室门口的黑暗中。

她在等。

也在练。

她伸出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自从突破炼气四层后,经过血剑莲的重塑,她的右手其实比左手更强。

但她一直没用。

“左手是面子,右手是里子。”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谁先把底牌亮光了,谁就离死不远了。

阿青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双手互搏的雏形。

左手持剑,走诡道,主刺杀;

右手持剑鞘,走霸道,主格挡、砸击。

一轻一重,一阴一阳。

这才是她为自己设计的的杀招。

……

两个时辰后。

当——!

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声响,从炼器炉方向传来。

阿青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她起身来到熔炉前。

癞皮狗正满头大汗地用钳子夹着那把全新的剑鞘,放入特制的冷油中淬火。

滋啦——

油烟升腾。

当剑鞘再次被拿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乌黑的雷击木剑鞘,此刻被两条暗青色的精铁脊骨紧紧包裹,如同两条黑龙盘绕在木身上。

剑鞘的底端被精铁封死,铸成了一个狰狞的虎头撞角。

剑鞘的两侧,精铁被打磨得锋利无比,还带着几排细密的倒齿。

黑木与青铁完美融合,既保留了雷击木的古朴,又增添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重感。

“试试。”

癞皮狗把春雨插入剑鞘。

咔嚓。

声音清脆有力,那是精铁锁扣咬合的声音。

阿青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剑鞘。

沉。

足有四十斤重。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刚刚好。

呼!

阿青右手持鞘,猛地向下一砸。

没有用灵力,仅凭重量和惯性。

轰!

面前的一块铁矿石瞬间四分五裂,切口处如同被巨斧劈开。

紧接着,她左手按住剑柄,拇指一弹。

噌——!

长剑出鞘,如龙吟九天。

鞘能砸,剑能刺。

鞘中藏雷,剑中藏杀。

“好东西。”

阿青的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丫头,这剑鞘叫什么名?”

癞皮狗擦着汗问道。

阿青抚摸着雷击木上那道天然的焦痕,又摸了摸精铁冰冷的棱角。

“木生火,雷生威,铁生煞。”

她将剑背在身后,黑袍一甩,遮住了那狰狞的剑鞘:

“就叫它……惊蛰。”

春雷惊百虫。

这鼠穴里的虫豸(zhì)们,也该听听雷声了。

“谢了。”

“你要去哪?”癞皮狗看着她那一身肃杀之气。

阿青戴上那张木雕鬼面,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闷闷的,却带着血腥味:

“没钱了。”

“去斗兽场,找人借点。”

……

子时,斗兽场。

地下的喧嚣,比地上更加疯狂。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不熄灭的松脂火把,将岩壁熏得漆黑。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下一场,九指屠夫对阵黑风煞!赔率一赔三!”

阿青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报名处。

那个独眼老者正翘着二郎腿,用剔骨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我要报名。”

阿青将仅剩的灵石扔在桌上。

独眼老者动作一顿,抬起那只独眼。

当他看到那张标志性的木雕鬼面,以及那只有些单薄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哟,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