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御帐内。

外面的狂欢还在继续,篝火的噼啪声和将士们的划拳声隐隐传来。

帐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那幅刚刚更新过的、囊括了整个漠南草原的巨幅舆图前。

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片草原太大了,大到让大唐现有的行政体系根本消化不良。

“众卿。”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的文武重臣。

“突厥虽灭,但这草原还在,部落还在。”

“若是大军撤回,这里恐怕不出三年,又会冒出个新的可汗,又会成了大唐的边患。”

“对此,诸位有何良策?”

房玄龄作为宰相,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显然是早已打好了腹稿。

“陛下,臣以为,当行‘羁縻’之策。”

“草原辽阔,我不便驻军,亦不便移民实边。”

“不如在各部族中,挑选那些亲近大唐、势单力薄的首领,册封其为可汗,令其统领旧部,替大唐镇守边疆。”

“朝廷只需设立都护府,派少量兵力监管,每年收取贡品即可。”

“如此,既彰显了天朝上国的仁德,又能以极低的成本维持边境安宁。”

“以夷制夷,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长孙无忌也附和道,“陛下,当年汉武帝虽强,却也没能彻底占领草原,最终还是靠分化瓦解。臣以为,房相之策可行。”

李世民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历朝历代处理边患的惯例。

稳妥,省钱,还有面子。

“嗯,那就依……”

“依个屁。”

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从帐门口传来,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金口玉言。

门帘一掀。

李承乾打着哈欠,手里还提着半袋没吃完的五香瓜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也没行礼,径直走到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把自己往里面一扔,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父皇,您是记吃不记打吗?”

李承乾吐出一片瓜子皮,一脸的嫌弃。

“颉利当年不也是向大唐称臣?不也是受了大唐的册封?”

“结果呢?”

“养不熟的狼,你喂它再多肉,它也是狼。”

“今天它弱小,它叫你爸爸;明天它吃饱了,长壮了,反手就敢咬断你的喉咙。”

“您现在扶持个新可汗,信不信不出十年,我就得再带兵来灭他一次?”

“这叫——养虎为患!”

李世民被儿子这通抢白噎得够呛,老脸有点挂不住。

“那你有什么高见?”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总不能让朕派几十万大军一直驻扎在这儿吧?那军费谁出?你出?”

“驻军?那是下策。”

李承乾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肥沃的漠南草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父皇,各位大人。”

“你们是不是对这片土地有什么误解?”

“在你们眼里,这里是蛮荒之地,是不毛之地,是除了长草什么都干不了的穷地方。”

“但在我眼里……”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看见了金山的葛朗台。

“这里,是聚宝盆!是印钞机!是流淌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

“改成牧场啊!”

“把这儿,变成我大唐皇家的——超级牧场!”

“牧场?”

房玄龄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殿下是说……让我们大唐的百姓来放羊?”

“百姓哪有空?”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百姓还得在家里种土豆、种棉花呢。”

“那……”

“笨啊!”

李承乾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地图。

“咱们手里,不是刚抓了十五万俘虏吗?”

“那是什么?”

“那是十五万个熟练的、不用培训就能上岗的顶级牧民啊!”

“把这片草原划成一个个牧区,建起围栏,盖起工坊。”

“让那些突厥男人去养马、养牛、剪羊毛。”

“让那些突厥女人去洗毛、纺线、织毛毯。”

“产出来的战马,装备军队;产出来的牛肉,做成罐头;产出来的羊毛,做成衣裳卖给胡商。”

“这叫什么?”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容。

“这叫——产业升级!”

“把一个只会抢劫的强盗集团,改造成一个为大唐生产原材料的超级工厂。”

“到时候,他们忙着赚钱,忙着吃饭,忙着买咱们大唐的丝绸和瓷器,谁还有心思造反?”

“就算想造反……”

李承乾指了指帐外。

“没了马,没了刀,手里只有剪羊毛的剪刀,他们拿什么造反?”

帐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指点江山的八岁少年。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

把突厥灭了,然后把他们变成……长工?

不仅不用花钱养着,还能让他们给大唐赚钱?

“咕嘟。”

戴胄咽了口唾沫,职业病犯了,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战马……牛肉……羊毛……

这得是多少钱?

“殿下……”

戴胄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这能行吗?那么多人,要是管不住……”

“管不住?”

李承乾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

“把白起留下来。”

“告诉那些突厥人,干得好的,有肉吃,有新衣服穿,表现优异的还能发个‘大唐暂住证’。”

“干得不好的,或者想搞事情的……”

“那就送去给白起将军,当花肥。”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就不信,还有人跟活着过不去?”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牛羊,和源源不断运往长安的财富。

这哪里是治理边疆?

这分明是在做生意啊!

而且是那种无本万利、还能顺手把敌人给同化了的绝世好生意!

“承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总能想出这种……这种缺德带冒烟,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主意?”

“过奖过奖。”

李承乾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堆。

“父皇,您就说,这方案,您批不批吧?”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批!”

“为什么不批?”

“朕不仅要批,还要大办特办!”

“传旨!”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着户部、工部,即刻调派人手,北上草原!”

“朕要让这北庭都护府,变成朕的钱袋子!”

“至于人手……”

他看向帐外,目光落在那片黑压压的俘虏营上。

“承乾说得对。”

“那十五万人是摆设吗?”

“给他们发剪刀!让他们放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