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走了。

偌大的偏殿，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号。

周珈芙缓缓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唇瓣上，依旧残留着被他粗暴掠夺过的痛感。

空气里，也还弥漫着他那霸道而清冽的龙涎香。

主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就在这时。

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是侍卫压低了声音的呵斥，和宫女惊慌失措的尖叫。

“放肆！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许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宫里动手！”

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一切，又归于平静。

周珈芙抬起泪眼，茫然地望向殿门。

“吱呀——”一声。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熟悉又焦急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的风雪，逆着光，冲了进来。

“芙儿！”

是阿娘的声音！

孟时岚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

她的身后，武婢正利落地将最后一名试图阻拦的宫女打晕，随即警惕地守在了门口。

周珈芙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看到阿娘的那一刻，彻底断裂。

“阿娘……”

她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阿娘！”

她死死地抱着孟时岚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萧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这样……”

“阿娘……我害怕……我害怕极了……”

她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孟时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紧紧地抱着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芙儿别怕，阿娘在。”

“阿娘在这里。”

她低头，目光落在女儿那微微红肿，甚至带着一丝破损的潋滟唇角上。

瞳孔，骤然一缩。

她以为，萧霖是不同的。

她以为，这个看着芙儿长大的男人，会是这世上最爱护她，最珍惜她的人。

可没想到……

他也会这样！

他也会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去伤害她最珍视的宝贝！

周珈芙靠在母亲的怀里，汲取着那份独属于亲人的温暖与力量，渐渐止住了抽泣。

她缓缓地，靠着阿娘的胳膊站直了身子。

通红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决绝。

“阿娘，我想回家。”

孟时岚心疼地抚摸着女儿苍白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好。”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芙儿别怕，阿娘带你回家。”

……

常山王府。

周珈芙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谁也不见。

她不知道。

当夜，宴后，周从显在御书房内，与萧霖争吵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当周从显从宫里出来时，脸色铁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翌日，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常山王周从显，言行不端，御前失仪，着削去王爵。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常山王，一夜之间，成了庶人。

三日后。

乌勒汗王派使臣递上国书，言辞恳切，求娶大盛郡主，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除了不在京的宗亲，郡主也只有一位。

周从显虽然削了爵，但是还庆珈的郡主的玉牒并没有被收。

甚至是封后圣旨也未裁撤。

乌勒想求取的，是未来皇后……

然而，萧霖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龙椅之上，天子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朱笔一挥。

“准。”

一时之间，大盛的郡主，竟如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

各公府侯爵，适龄的姑娘都被推举了出来。

萧霖一口气，册封了八个郡主。

个个貌美如花，身份尊贵。

就这么齐刷刷地，摆在了炽也的面前。

供他挑选。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

炽也站在殿中，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邪气又散漫的笑。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八位美貌的郡主身上停留片刻。

而是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龙椅之上，那个比他也只大了几岁的年轻帝王身上。

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侄儿叫您一声舅舅。”

那声“舅舅”，咬得又轻又慢，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

“您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谁。”

话音落。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死寂。

大殿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霖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

只有那垂在龙袍广袖之下的手，单手捏紧了拳头，骨节根根泛白。

半晌。

他忽然笑了。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朕准备的这些，都入不了侄儿的眼。”

“既然这些都不满。”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那侄儿，就在京城多留些时日，好好挑选。”

“我大盛，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变相的软禁。

炽也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微微抬眸，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舅舅，这怕是不成。”

“侄儿再不回去，我乌勒的三十万大军，怕是就要等不及，兵临城下了。”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

他看着萧霖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笑意更浓。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侄儿若是没有带回满意的女人，心情不好。”

“这三十万大军……”

他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嚣张与狂妄。

“可能，也会兵临城下。”

“放肆！”

萧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抬手一挥。

殿外，瞬间冲进来十几个身披重甲的侍卫。

明晃晃的刀剑，出鞘之声，响彻大殿。

不过眨眼间，便将炽也团团围住。

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

萧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侄儿这么喜欢我大盛。”

“那现在决定留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