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入巨塔，他们必须乘坐一个由无数铁链组成的巨型升降梯。升降梯缓缓下降，穿过层层叠叠的、暗无天日的建筑结构，两侧的石壁上，是无数正在劳作的人类。

他们面容麻木，双目空洞，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朝拜。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凿着山壁，建造着更多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黑暗神龛。

“他们在做什么？”赵肃青忍不住问道。

夏侯阳说：“他们在为佛爷修建‘万佛窟’。能为佛爷献身，不知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万佛窟？”波旬嗤笑，“这是在用他们的灵魂和生命力，在喂养这座城市……”

江北辰默然不语。

这宏伟、庄严、却又透着无尽黑暗与压抑的建筑群，这扭曲的宾客路径，这些正在劳作的、被剥夺了灵魂的“活尸”……

这里，就是【十相地狱】的真实面貌。

一个，打着“信仰”旗号的，巨大监牢。

“悬空别院”到了。

这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座孤零零悬浮在深渊之上、仅靠一条锁链与主城连接的巨塔。

夏侯阳将他们“请”进去后，便在塔外布下了重兵。

“行了，都别装了。”

江北辰一脚踹开房门，直接坐在主位上。

“【暗部】第一次外勤会议，现在开始。”

“肃青，”他看向赵肃青，说，“你负责警戒，探查这座塔的结构，绘制地图，找出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是！”赵肃青领命而去。

“波旬姊，”他看向魔王，说，“你潜入阴影，去给我摸摸那帮‘皇朝’士兵的底细，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和那个‘锁神令’的原理。”

“呵，使唤魔王，你倒是顺手。”波旬舔了舔红唇，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观音娘娘，”他看向三无少女，“你……”

“我在看书。”观音举了举手里的《749局奇闻异事集》，面无表情。

“……行，你负责看家护院。顺便，帮我分析一下那个黄眉老祖的‘伪佛’之力，和子妤体内的‘真佛’之力，有什么区别。”

观音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最后点了点头：“可。”

“子妤长门，”他看向周子妤，“你和我一起，负责最重要的任务。”

“什么？”

“策反。”

江北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抱着芭蕉扇生闷气的女人。

“铁扇娘娘，”江北辰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聊聊吧。”

……

半个时辰后，经过江北辰和周子妤的“循循善诱”，铁扇公主终于吐露了她的全部往事。

这，是一个远比西游记中更加憋屈的故事。

正如江北辰所猜测，铁扇公主乃是天地间一口“太阴之风”所化的先天神祇。她本在昆仑修行，只因在一次蟠桃会上，顶撞了西王母，便被一怒之下贬下凡尘，流落到了这西牛贺州。

她本想在此地清修，等待天庭的召回。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降临的地方，竟是【十相地狱】的“业火监牢”。

她的神力，正好是此地“业火”的克星。

于是，她被盯上了。

先是“大漠皇朝”的前身，率领着当时还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族，跪伏在她洞府之外，日夜祈求她出手，庇佑人族。

“本座当时，一时心软。”铁扇公主咬牙切齿，“便出手扇了几次，为人族开辟了一片生存空间。”

“可他们……却恩将仇报！”

“那人皇，竟联合了小雷音寺的黄眉老祖，布下‘锁神大阵’，将本座软禁于翠云山，逼迫本座日夜消耗神力，替他们维持那‘护国风盾’！他们名为‘供奉’，实为‘囚禁’！”

“那牛魔王呢？”江北辰问道，说，“他听起来象是想救你？”

“救我？”铁扇公主嗤笑一声，继续说，“那头蠢牛，比人皇更不堪！他贪图的，是本座的‘风神’位阶和这柄【芭蕉扇】！”

“他日日来提亲，打着‘妖神结合、共抗伪佛’的旗号，实则就是想吞了本座，夺我法宝！本座若从了他，下场比被囚禁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江北辰总结道，“你现在的处境是：人皇要你当‘电池’，牛魔王要你当‘老婆兼装备’，黄眉老祖要你当‘狱卒’。”

铁扇公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你呢？”她猛地看向江北辰，“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召灵师’，你要本座当什么？当你的‘员工’？！”

“不。”江北辰摇了摇头。

“在紫云岩暗部之中，我虽为部长，在外面声称你是我的员工，但实则我们人人平等，你我之间，并无雇佣关系、更无主仆制度，既然你我平等，我希望你能当我的‘盟友’。”

“盟友？”

“没错。”江北辰道，“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黄眉老祖，以及他背后的【俗世之王】。三日后的小雷音寺之宴，可就麻烦你了。”

“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帮你？”铁扇讥讽道，“本座大可等到你们三方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你可以试试。”江北辰笑说，“但你别忘了，你的‘契约’还在我手里。就算我们真的斗得三败俱伤，你也要有能力作收渔翁之利呀！”

“你！”铁扇猛地站起，芭蕉扇卷起狂风。

“北辰。”

周子妤轻轻按住了江北辰的手，她站起身，直面铁扇公主的神威，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退缩。

“铁扇娘娘，北辰的话，或许不好听。但，我们确实是唯一能让你‘自由’的人。”

周子妤身上，那股温柔平和的气韵，隐隐浮现。

“你被困于此，是因种种委屈。北辰的品格，平时虽是道德的最低底限，但是他有一股善念，使他对正义有所执着，自然不忍你受到委屈。”

铁扇公主瞳孔一缩。

“……好。”铁扇公主缓缓收起芭蕉扇，“本座，暂且信你们一次。三日后，小雷音寺……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要如何掀了那老秃驴的桌子！”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业火之城暗流涌动。

人皇的“镇火军”频繁调动，将小雷音寺围得水泄不通。

牛魔王的【万妖盟】也在城外集结，妖气冲天。

而江北辰的【暗部】团队，则在“悬空别院”中，不知道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