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梵卓家
碎颅峡谷的腥风血雨尚未波及沃尔兹学院高墙内的宁静。就在琨干与“硬骨头”小队深入险境之时,莉莉丝·梵卓正乘坐着带有家族白玫瑰徽记的马车,驶离学院,返回位于雷特尔城上城区的梵卓家宅邸。
马车内,莉莉丝褪去了学院猎装的干练,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剪裁优雅的深蓝色丝绒长裙,领口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与她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她靠在柔软的椅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精致的刺绣,那双深邃的紫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却并未真正映入任何景象。
回家。这个词对她而言,复杂远多于温暖。
梵卓家族的宅邸并非张扬的城堡,而是一座历史悠久、处处彰显着底蕴与品味的庄园式建筑。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真正的紫藤,即便在冬季也透着一种沉静的美感。但穿行其中,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克制的秩序与淡淡的药草清香,而非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晚餐时分,长条餐桌旁,气氛一如既往地遵循着严格的礼仪,安静得只剩下银质餐具与瓷盘碰撞的细微声响。
坐在主位的,是当代梵卓家族族长,奥古斯特·梵卓。他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在家中也穿着熨帖的正式礼服,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分配给了餐桌另一端的两个儿子。
长子,凯尔·梵卓,继承了父亲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高大身材,但眼神更加炽热和专注。他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苦修归来,皮肤黝黑,指关节带着训练留下的厚茧。此刻,他正快速而有效地进食,仿佛这只是补充能量的必要程序,心思显然早已飞回了训练场或炼金实验室。对于坐在他对面的妹妹莉莉丝,他只是在她刚入座时略微颔首,便再无交流。在他眼中,变强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家族的责任与情感,似乎都是次要的,或者说,尚未排上他的日程。
次子,卢修斯·梵卓,则与兄长截然不同。他身材修长,面容俊雅,戴着单片眼镜,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他细心地将盘中的肉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动作优雅。他会适时地与父亲谈论几句家族产业的近况,某个新发现的草药产地的收购价值,或是与某个贵族领主的契约谈判细节,言辞精准,逻辑清晰,处处体现着精明与务实。当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莉莉丝时,会流露出真实的关切。
“莉莉丝,在学院还适应吗?听说今年的新生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卢修斯温和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将话题引向了妹妹。
莉莉丝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符合贵族礼仪的浅笑:“谢谢二哥关心,学院一切都好。新生们……确实有些有趣的家伙。”她脑海中闪过琨干在训练场上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但并未多说。
奥古斯特族长闻言,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莉莉丝一眼,目光中带着惯常的审视,淡淡说道:“沃尔兹学院是打磨技艺的好地方,但别忘了梵卓家的根本在于炼药之道。不要被那些打打杀杀分散了太多精力。”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项家族准则。对于女儿在学院的具体表现,他似乎并不打算深入了解。
“是,父亲。”莉莉丝垂下眼帘,顺从地回应,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涩意。这种忽视,她早已习惯。在父亲眼中,家族的荣耀与传承,更多地寄托在两位兄长身上。大哥凯尔是武力与炼金潜力的代表,二哥卢修斯是商业与外交的继承者。而她,莉莉丝,或许只是一个需要按部就班成长、将来或许能为家族带来一些联姻价值的女儿。
晚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凯尔第一个起身,向父亲简短致意后,便大步离开,直奔家族训练场。卢修斯则陪着父亲去了书房,显然还有事务要商议。
莉莉丝独自穿过宽敞却有些冷清的回廊,来到了宅邸西侧一处安静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久病卧榻特有的气息。
她的母亲,伊莎贝拉·梵卓,正靠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曾经美丽的面容因长年病痛而显得苍白憔悴,但那双与莉莉丝极为相似的紫色眼眸,却依然温柔而清澈。看到女儿进来,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莉莉丝,我的小玫瑰,你回来了。”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了爱意。
“母亲。”莉莉丝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脸上那层贵族式的面具瞬间融化,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依恋,“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看到你就更好了。”伊莎贝拉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银发,“在学院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面对母亲,莉莉丝才能稍稍放松。她避开了那些危险的试探和复杂的算计,挑了些学院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给母亲听,逗得母亲偶尔发出轻柔的笑声。
然而,看着母亲强打精神的样子,莉莉丝心中变强的愿望愈发强烈。她渴望拥有力量,不仅仅是保护自己,更是希望能找到治愈母亲的方法,希望能让父亲真正地正视自己,而不是永远活在两位兄长的阴影下。那个叫琨干的平民新生,他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和难以捉摸的秘密,或许……就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变数”。
在母亲这里短暂地汲取了温暖后,莉莉丝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她站在回廊的阴影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
沃尔兹学院,那个叫琨干的“有趣家伙”,还有家族内部微妙的平衡……一切都像是复杂的炼成阵,需要耐心、技巧,以及……足够分量的“催化剂”。
她需要尽快返回学院了。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而她,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