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将信写完,拿在手里折成厚厚的一摞,随后亲自封了,对陆永道:“找个可靠的人,给南京那边送过去。”\

陆永连忙接过。\

裴元又向萧通询问道:“这几日没回来,朝中的局势怎么样了?”\

萧通想了下,没找到什么要点,只说道,“还是那个样子吧。”\

裴元正待松一口气,萧通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有传言说焦大学士这次回朝,可能不是得罪了陛下,而是陛下想让焦大学士重新回到内阁。”\

“不少人都觉得应该要防患于未然,提前堵住焦大学士的路子。”\

裴元有些好奇,“他们想怎么堵?”\

萧通答道,“有声音说,内阁只有三个大学士,终究是少了些。不如重新添补一人进内阁,绝了焦芳的念想。”\

裴元算了一下,这倒是和他原先的猜测对上了。\

杨廷和应该已经知道了家中的长辈身体状况不佳,开始提前为自己丁忧布局了。所以开始向外吹风,为送人进内阁造势。\

裴元直截了当的问道,“要推靳贵上位是吧?”\

萧通连忙摇头,“不是靳贵,听意思,好像是要推李士实上位。”\

“李士实?!”裴元大吃一惊。\

接著一转念,就想明白过来,嗬嗬冷笑道,“只怕老哥没有这样的福气。”\

现在杨廷和要力推靳贵上位,确保他在丁忧期间有人能在朝堂顶住。\

等他回来后,有靳贵这个自己人,权力也能平稳过渡回来。\

这个新阁老的名额,在向来强势的杨廷和这里,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至于杨一清那边,想要入阁的就是杨一清自己,当然更没有让步的余地。\

这时候那些人把李士实往上推,可没安什么好心啊。\

裴元说道,“留心著李士实那边的情况,关键时候结个善缘吧。”\

留在朝中的李士实已经有些碍眼了,但是等到李士实滚回江西老家之后,以他在宁藩中的身份地位,又有了重新打交道的意义。裴元不介意在关键时候,拉上这老哥一把。\

裴元又向萧通问了些琐事,前去给臧贤递帖子的人也回来了。\

裴元见那锦衣卫面有难色,便主动向他询问道,“没找到人吗?”\

那锦衣卫答道,“找到了。只不过……”\

裴元的神色淡淡,询问道,“只不过什么?”\

那锦衣卫低声说道,“只不过那臧贤态度颇为傲慢,说没有时间前来赴宴。还说……”\

裴元笑了笑,“一次性说出来。本千户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难道还会难为你一个办事的?”\

那锦衣卫答道,“属下临出门的时候,那臧贤还故意说,若千户是个明白事理的,就该亲自上门去请。”\

那锦衣卫将话说完。\

萧通,陆永等人尽皆大怒。\

刚刚捅了娄子的夏助,更是积极地将功补过,咬牙切齿道,“千户,那狗东西仗著是陛下的禁脔,竟然敢如此妄为。属下这就去教训他一顿。”\

略微知道点儿山东情况的萧通更是道,“看来就是臧贤从中串联,让各地迟发了夏税,想要趁机拿捏咱们。”\

“他这是尝到了腥味儿,就不肯撒手了。”\

裴元摆摆手,示意那锦衣卫退下去。\

等人走了,裴元才起身,在堂上翻找起来。\

三人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很快,裴元便翻出了一个盒子,先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将里面的公文都倒在桌案上。\

接著,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落在萧通身上。\

裴元将那木盒向萧通抛了过去,萧通连忙伸手接住。\

裴元盯著萧通说道,“你去请,把臧奉銮请回来。”\

萧通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心里有了数。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卑职亲自带人去请。”\

说完手持木匣,大步离开公堂。\

裴元看了剩下两人一眼,直接道,“散了。”\

说完,自顾自回了后堂休息。\

夜半的时候,裴元正睡著,忽听到外面陆永轻声奏道,“千户,萧通回来了。”\

裴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强忍著倦意坐了起来。\

随后起身出了厢房,来到后堂之中。\

后堂中已经亮了烛火,陆永和萧通都在那里。\

萧通手中拿著一个木盒,向裴元捧了过来,“千户,臧奉銮请来了。”\

裴元闻言,那困意才稍减,上前几步用手挑开那木盒,看到了臧贤那惊恐的面容。\

裴元忍不住轻嗬了一声,揶揄著说道。\

“一个区区伶人,能侥幸得个官身,还不知道夹著尾巴做人。”\

“你该不会误以为那些为你所用的力量,就真是你的力量了吧?”\

“老子手下有两个能打硬仗的常备营,可以动用的锦衣卫不下千数,城外有天津三卫可以随时调动,另有许多兵马和老子的利益息息相关。”\

“纵是如此,老子依旧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你居然,敢来我的碗里捞食吃!”\

裴元说完,收回挑著木盒的手指,对两人吩咐道,“扔到街上喂狗。”\

两人俱都凛然,

连忙应下。\

干掉了臧贤这个贪婪的豺狼,裴元也算出了口恶气。\

回到床上之后,也睡的格外的香甜。\

至于臧贤死后,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管他妈的!\

要是谁都能在老子做事的时候跳出来使绊子,那老子手里的两个常备营,不就白养了吗?\

裴元这些天在外面过得虽然悠闲,但是终究还是回到自己老巢睡得踏实。\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裴元才慢悠悠的醒来。\

他惦记著昨晚的事情,洗漱之后,便出了后堂,让萧通和陆永过来回话。\

这两人知道裴元想问什么,便直接答道,“臧贤的死果然惊动了天子,如今陛下震怒,正在城中大索。”\

裴元询问道,“坊间是怎么说的?”\

萧通回答道,“坊间都把此事归罪给最近声势不小的那些江洋大盗。那些贼人确实猖狂,这一两年间在京中犯了不少案子。”\

裴元又问道,“接手这个案子的是哪边?顺天府还是刑部?”\

萧通答道,“刑部。”\

裴元看了看萧通,直接问道,“你昨晚做的干净吗?”\

萧通在这之前就已经仔细回想了许多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人能查得到。”\

裴元对此甚为满意,他虽然不怕麻烦,但若是麻烦能少一些,也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情。\

陆永提醒道,“千户昨日约了吏部王郎中相见,可不要忘了此事。”\

裴元知道王守仁来找自己,定然是为了出使倭国的那件事,便说道,“把蔡荣叫来吧,他对倭国使团了解,正好可以帮著参谋一下。”\

陆永闻言,连忙出去做事。\

裴元简单吃了几口早餐,就有人回报,说是王守仁来了。\

裴元便放下筷子,出了后堂,去前面与王守仁相见。\

裴元和这位圣人老哥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刚一见面就不由大吃一惊,“王兄,何以消瘦至此?”\

接著,就赶紧对亲兵吩咐道,“快把我的剩饭拿来,先让王兄垫垫。再去煮上两支鹅,要快!”\

王守仁见裴元这样一幅生怕他断过气去的样子,也不由哭笑不得。\

他连忙阻止道,“贤弟,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一个吏部郎中,还需要上你这里来打秋风吗?”\

裴元赶紧解释道,“我见兄长憔悴,一时于心不忍。”\

王守仁被裴元不经意间点中痛处,他不好承认别的,连忙摸著肚子改口道,“这些天确实吃的少了些。”\

正好亲兵们把裴元早上的剩饭端过来。\

裴元热情道,“现成的。兄长先垫垫,等会儿咱们再说话。”\

王守仁无奈,见大多数饭菜都是动过的,倒是大碗中一只蹄膀酱得正好,像是没怎么吃,便拿起来啃了几口。\

接著,王守仁就赶紧让人将这饭食撤了下去。\

王守仁生怕裴元再提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便主动询问道,“朝廷让你我出使倭国,这件事已经早有明旨。如今眼看著就要入秋,咱们也该早些和倭国使团一起去宁波,好做些准备了。”\

裴元心里也明白出使倭国这件事的重要性。\

对外来说,及时把那些金山银山点出来,有利于让倭国的大名们更早地陷入抢夺和争斗。\

只要让倭国乱起来,会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后期倭寇对沿海的压力。\

早些搭建贩卖棉布、棉衣的贸易网,也能尽快地贯通倭国的商业渠道。\

一旦时机成熟,裴元就可以高位抛售永乐通宝,一口气将倭国那脆弱的经济冲垮。\

一个在经济上陷入混乱,偏偏又有著大量金山银山的国家,可以想象会陷入何等局面。那些倭人武士有了用武之地,自然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骚扰大明。\

对内来说,倭国出现金山银山的消息,也将彻底地冲击大明的白银秩序。\

那些沉积在各大家族手中的白银将会重新进入流通市场,参与物资的变现。\

这能在很大程度上补充大明商业的流动性不足,缓解宝钞的兑付压力。\

这也将成为“秋税兜底”之外的另一道安全锁。\

裴元对王守仁说道,“这件事轻忽不得,我已经让人去叫了熟悉此事的人,过来一同参详。”\

“不如等他来了,我们再细说此事。”\

王守仁见裴元早有筹划,也不由欣然道,“也好。”\

说完这件事,王守仁眉头一挑,向裴元问道,“贤弟,你在山东风风火火的搞一条鞭法,现在成效如何了?”\

裴元以明面上的“备边开中策”,暗中偷渡税收绑定宝钞的“一条鞭法”,这对王守仁可不是什么秘密。\

裴元这次推动变法,其中一个重要盟友就是户部尚书王琼。\

王琼在此事上和裴元没有太多的利益瓜葛,他愿意支持“一条鞭法”,纯粹是出于一片公心。\

正是在山东赈灾的那些日子,让王琼深刻地了解了民间疾苦。\

也更深刻地认识到,裴元这个以宝钞绑定税收的“一条鞭法”的价值。\

王守仁作为王琼的忘年交,也是最早接触“一条鞭法”的几人之一,自然知道山东现在是什么状况。\

裴元也不瞒著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情况不太好,除

了河南河北的夏税已经送到山东,其他各地的夏税都未能及时完纳。”\

“如今山东那边的压力很大,一旦物资跟不上,雪球滚不起来,那么持有宝钞无法进行再投资的豪强们,必定会选择兑付,将手中的宝钞换成白银。”\

“现在宝钞的币值比起之前已经大增,山东那边白银应对这即将到来的兑付,也有些捉襟见肘。”\

“若是出现挤兑,可就大大不妙了。”\

王守仁又问了些细节,对山东的这些难处,有了全面的认识。\

王守仁摸著胡须想了一会儿,说道:“要说物资的话,愚兄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是只缓解兑付压力的话,或许倒有些法子。”\

裴元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兄长快说。”\

王守仁笑著说道,“只不过,这件事得陛下点头才行。”\

裴元拍著胸脯说道,“好办,只要方法有用,小弟亲自去说服陛下。”\

王守仁沉吟著说道,“何不放出风去,就说朝廷有意在山东开一次纳捐。到时候可以规定,这次纳捐只收宝钞。”\

“如此一来,定然有很多人愿意持有宝钞等著看看风向。”\

“纳捐?”裴元听了这个法子,稍稍有些心动,接著便连连摇头,“卖官鬻爵这样的事情终究是邪路,就算一时得利,也必然遗祸无穷。”\

“何况,我怀疑夏税延误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算咱们想在山东开纳捐,也会有人跳出来反对的。”\

王守仁闻言嘿嘿一笑,“反对便反对吧,也不需要真纳捐。只要咱们在朝廷放出风去,再争论上几回,那些愿意花钱换个官身的山东人,为了抓住这次机会,就会持有宝钞等待结果。”\

“稍微拖上一拖,等到朝廷理清了夏税的事情,那时候也有兑付的余力了,他们想要继续持有宝钞,还是去换成白银,也都无伤大雅了。”\

“至于纳捐的事情,也未必就要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