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风波初起(三更)
对于楚烈阳这位昔日的熟面孔,陆迟自然印象极深。\
此人当年于外门大比之中,仅逊裴照半筹,一身火行道法霸烈非常,早在他下山寻机、破境筑基之前,便已听闻楚烈阳铸就无暇道基。\
倏忽多年,楚烈阳修为仍止于筑基初期,观其气机圆融,灵压沉凝,显是这些年积蕴深厚。\
既为筑基修士,现身清虚雅集,倒也不足为奇。\
陆迟神色如常,将心底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
此时,阁内众人的目光也随著阵法涟漪的波动,纷纷投向了刚入内的两人。\
齐老道嗬嗬一笑,上前两步,朝著四周拱手环揖一圈,朗声笑道:\
“让诸位同道久等了。来,老道替诸位引荐一番,这位便是新晋拜入百草峰枯木真人门下的陆迟,陆师弟。”\
“陆师弟不仅筑就了无暇道基,更深得枯木师伯看重,日后在这内门之中,诸位可得多多亲近才是。”\
此言一出,阁内气氛顿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无暇道基”、“金丹亲传”,这两个名头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起这些内门精锐的重视。\
几名原本端著架子的筑基修士,当即面露和善笑意,纷纷起身见礼。\
楚烈阳亦放下了手中茶盏,目光落在陆迟身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异色,旋即朗声笑了起来,主动起身拱手:\
“方才听闻齐师兄引荐百草峰的新晋同道,楚某便猜到几分。陆师弟,昔年除魔一别,不曾想今日你我竟能在此处以同阶论交,当真是可喜可贺。”\
“楚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师弟这厢有礼了。”陆迟微笑著还了一礼。\
怎料楚烈阳忽的环顾四座,似在惊叹,语气却意味深长:“昔年葬阳岭除魔,险象环生。师弟仅以练气修为隐忍不发,不动声色便能全身而退,如今更是一跃筑就无暇道基。”\
“想来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地气运,福泽深厚至极。日后师弟大展神威,我等同门可要仰仗你多多拂照了。”\
几名原本面带善意的筑基修士,闻言目光微闪,再看向陆迟时,那眼神中已悄然多出了些许探究、惊疑。\
陆迟眸光微动,深深看了楚烈阳一眼。\
此人绝非庸碌之辈,想来是见自己一介下品灵根竟能筑就无暇道基,对当年葬阳岭的旧事生了疑窦,怀疑自己暗中截留了何等天地机缘。\
又或是察觉了昔日藏拙避险的伪装,故而借言语隐晦敲打,欲行捧杀之举。\
心念电转间,陆迟淡淡一笑,道:“楚师兄折煞师弟了。昔年除魔,全仰仗师兄力挽狂澜、荡平诸邪,陆某不过是侥幸苟全性命罢了,何敢妄称什么通天气运?”\
楚烈阳朗声一笑,话锋陡转:“师弟太谦了!既同为无暇道基,想来道法神通必有脱胎换骨之变。楚某见猎心喜,不若择日你我上那演武台切磋一二,也好让为兄领教一番百草峰的绝学?”\
原来,他确实如陆迟猜想一样,存了试探葬阳岭旧事底细的心思,然更多却是出于骨子里的桀骜与好胜。\
他向来自诩天骄,见昔日不入眼的下品灵根竟筑就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无暇道基,心底那股争锋之意自是按捺不住,非要在手底下见个真章。\
陆迟却不接这茬,面露几分歉意,徐徐推辞:“师兄见谅。师弟初入筑基,境界未稳,近来正需闭关潜修,实是不便与人动武。切磋之事,唯有日后再议了。”\
这番推脱一出,阁内气氛顿生微妙。\
在座众人皆是人精,自然听出这两人言语交锋间暗藏的机锋与龃龉。\
本以为是故交寒暄,不想竟似有陈年过节。\
一时间,诸位同道皆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目光在二人间隐晦流转,默契地作壁上观,暗生出几分探究看戏的兴致。\
齐老道虽不明就里,不知这二人间有何陈年过节,但陆迟毕竟是他亲自引荐而来。眼见气氛微僵,他自不能袖手旁观,当即抚须一笑,出声打起了圆场:\
“楚师弟这向道争锋的兴致倒是不减当年。不过陆师弟毕竟初入筑基,眼下当以稳固本源为重。来日方长,待他境界稳固,同门之间想要论道印证,有的是大把光阴,何急于一时?”\
楚烈阳也心知这清虚雅集乃是内门同道互通有无之所,不宜在此过分发难,平白搅了众人的兴致。\
他深深看了陆迟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
一场暗流就此暂歇。\
陆迟神色自若地落座,对于楚烈阳的针锋相对,心底其实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此人虽为无暇道基,火法霸道,但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需要忌惮的强敌。\
收敛思绪,他端起氤氲著清气的茶盏,借著低头轻抿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算上他与齐老道,今日赴会的内门弟子共有一十二人。\
细细感知其气机底蕴,陆迟发现,在座的大半皆与他一般,处于筑基初期。\
能达到筑基中期的,仅有寥寥三位,且看年岁皆是不小。至于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则是一个也无。\
他心中微动,暗自思忖:“筑基后期修士,距离金丹大道仅差临门一脚,这等人物怕是都在殚精竭虑地筹谋结丹事宜。”\
齐老道坐在陆迟身旁,确实是个极合格的“引路人”,既允诺了要做东招待,便不遗余力地替陆迟张罗。\
他先是亲自替陆迟斟满了一杯灵气氤氲的上品灵茶,又将案几上几碟外面坊市难得一见的二阶灵果推到陆迟面前。\
随后压低声音,熟稔且克制地为他逐一传音,介绍起阁内几位同道的出身底细与平日里经常出手的灵物。\
陆迟含笑倾听,不时端起茶盏与旁人遥遥致意。有著齐老道在中间穿针引线,加之他本身无暇道基的潜力,倒也迅速且自然地融入了这内门精锐的圈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阁楼外的阵法光幕微微一荡,最后一名修士行色匆匆地推门入内,在空置的席位上落座。\
随著此人到来,顶层的隔音与禁制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彻底封闭合拢。\
坐在首位的一名灰袍中年修士见状,放下手中茶盏,轻咳一声站起了身。此人乃是在座仅有的三名筑基中期修士之一,气度沉稳,显然是这清虚雅集的主持之人。\
“时辰已到,人既已齐,咱们这‘清虚雅集’便不耽搁诸位修行,正式开场了。”\
灰袍修士目光环视一圈,在陆迟身上略作停留,温和地笑了笑:“今日雅集有新晋的师弟在座,为免生出误会,这集会的老章程,贫道还是依例重申一遍。”\
他面色一正,朗声道:“清虚雅集,乃我太清各峰同道互通有无之地。交易规矩有三:其一,以物易物为主,若宝主首肯,方可以灵石补足差价;其二,由贫道首发,随后依座次顺时针轮转,每人依次登台展示灵物,言明所需。若遇多人看重同一件宝物,各凭出价,最终由宝主自行定夺交割与谁;其三,交易全凭自愿,不得强买强卖,更不得事后探究宝物来历。”\
说到此处,灰袍修士语气微沉:“诸位皆是内门同道,低头不见抬头见,切莫为了些许外物坏了规矩与同门情谊。诸位可有异议?”\
“师兄定下的章程,自是公允,我等并无异议。”阁内众人皆是纷纷点头称善。\
“既如此,那便由贫道先来抛砖引玉了。”\
灰袍修士见状,微微颔首。他大步走到中央的空置玉案前,袖袍一挥,三只贴著封灵符的精致玉匣便稳稳落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