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中东冲突前(五)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L帅从桌后走出来。两步。三步。站在陈彦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我们支持他们的正义事业。支持他们收复被占领土,建立独立国家。但我们的立场——永远是反殖民、反霸权。不是种族灭绝。这条线不能模糊。一个字都不能模糊。”
陈彦没有退后。他站在那里,承受着L帅目光的重量。
“明白。回信里我会重新框定措辞。”
“不只是措辞。”
L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陈彦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里带着搪瓷杯里茶叶的味道。
“赛义德的军队打进去之后——平民保护、战俘待遇、占领区秩序。这些事你得跟他们说清楚。不是建议,是条件。我们的武器可以帮他们收复失地,但不能让我们的名字沾上血。”
“首长放心。我会把这一条写进军事顾问团的行动准则里。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谁违反了,后续的弹药补给和零配件供应立刻中断。”
L帅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点了一下头。
没有再说话。
陈彦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关门的声音很沉,实木门扇和铁质门框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光滑,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陈彦的皮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声响。
一声。
一声。
一声。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速。匀速地、稳当地,从二楼走到一楼,从楼梯间走到大厅,从大厅走到院子里。
红旗轿车停在楼门口的台阶下面。司机看到他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陈彦弯腰坐进去。
“回南郊。”
车子发动。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他的后背。车轮碾过水泥路面,驶出西山大院的铁栅栏门。哨兵在车窗外敬礼,身影一闪而过。
车窗外,四月的西山在后退。槐树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浅绿色的光。远处的山脊线清清楚楚,像一条灰褐色的脊梁。
陈彦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阿拉法特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压到了最底层。
不是这句话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太重要了,所以不能让它在任何角落冒出来。他要做的事情——让华夏的名字站在正义的一边。不是哪一方的正义,是历史的正义。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
他没有睁眼。
——
当晚,南郊基地。
陈彦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
钟灵毓坐在沙发上。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宽松的棉布上衣撑得鼓鼓的。左手边放着一杯温牛奶——是何雨柱每天傍晚送过来的,用搪瓷缸装着,外面裹了一层棉布保温。右手边是一叠文件。
她看到陈彦进门,没有问“去了哪里”,也没有问“谈了什么”。
她只是把最上面那份文件递过来。
“海军司令部的人下午来过了。昆仑号和泰山号战斗群已经接到预备指令,正在三亚锚地进行出航前检修。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以完成油水弹药补给。”
陈彦接过文件,站在沙发旁边翻了两页。补给清单、舰艇状态报告、舰载机出勤率——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昆仑号的蒸汽轮机上个月刚做过二级保养,状态良好。
“华山号和嵩山号呢?”
“华山号在湛江,正在进行例行坞修,再有三天就能出坞。嵩山号刚结束东海巡逻返回舟山,明天开始进行航空保障设备的检修。如果要集结到西沙永兴岛,需要五天。”
“来得及。”
“还有一件事。”
钟灵毓的语气平了下来。不是那种汇报工作时的干练语气,而是一种刻意压平了情绪的平。
“赛义德的私人电报。半小时前到的。”
陈彦的翻文件的手停了。
“走的不是外交渠道。走的是你给他留的那条加密线路。”
钟灵毓从文件堆下面抽出一张纸条。窄窄的、长长的,电报纸特有的格式。
她递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阿拉伯文已经被翻译转写成了中文。
陈彦看了一遍。
“朋友,我们已经选好了日子。五月十五日。他们的纪念日。我们要让他们在自己的庆典上听到炮声。”
他把纸条读完,没有放下。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走到窗前。
南郊基地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灯火成片成片地亮着——居民区的楼房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光,商业区的路灯排成笔直的线,远处工厂区的烟囱顶端亮着航空障碍灯,一红一红地闪。
钟灵毓在身后。她没有站起来。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从沙发上起身不太方便。
她看着陈彦的背影。
“多长时间?”
“十九天。”陈彦对着窗外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数字。
但钟灵毓听到了那个数字下面压着的东西。
十九天。四大航母战斗群要完成分兵部署。两个航母群进行演习!另外两个守家!!
十九天。
阿拉伯联军要完成最后的弹药分发、阵地占领和进攻序列编排。
十九天。
赛义德电报里“完成你的承诺”六个字——三年前的军火买卖,三年间的军官培训,三年来积攒的战略信用——到了兑现的时刻。
钟灵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她的预产期也在五月中旬。
“过来坐。”她说。
陈彦转过身来。看到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牛奶杯子里的牛奶还剩半杯,杯壁上的热气已经散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钟灵毓没有追问那封电报的内容。她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了一下陈彦的手。
手指是暖的。
“十九天。”她也说了一遍。
窗外,南郊基地的灯火安静地亮着。远处的航空障碍灯一红一红地闪,像是谁在用一个缓慢的节奏,替这个世界数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