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出宫
“敢问马公公,”夏负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那买家……究竟是何身份?”虽然知道了妹妹的下落,但对方的态度和身份,将直接决定他要回妹妹的难度。
马公公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许:“夏公公,那位……你知道了,以你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暂时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对方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与陛下感情甚笃,是咱们陈王殿下的亲皇叔,当今的永平亲王。你妹妹夏月,就是当初昭华郡主来京返回封地时,途中一时兴起买下的。不过夏公公也不必过于忧心,”他话锋一转,带着宽慰的语气,“既然是殿下的亲叔叔,至亲骨肉,殿下亲自修书一封,向他讨要一个刚入府不久、尚未有职司的小丫头,想必这点面子,永平亲王还是愿意给的。毕竟,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永平亲王……皇叔……”夏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并未如马公公那般乐观。亲王,皇帝的亲兄弟,地位尊崇无比。这样的人家,规矩森严,门第之见极深。就算陈王出面,对方是否真的愿意给这个“面子”?即便给了,月儿在王府中这些时日,又经历了什么?他不知怎么的,心头隐隐感觉,这件事恐怕并没有马公公说的那么简单和顺利。
似乎是看出了夏负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马公公又补充道:“夏公公不必过于担忧。很快便是陛下的万寿寿宴了,届时,永平亲王作为陛下的亲兄长,必然会携家眷返回京师参加盛典。说不定……你那妹妹,也会被一同带来。到时候,或许就有见面的机会了。”
夏负知道马公公这是在宽慰自己,也明白此事急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马公公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马公公!能知道月儿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对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此恩此德,夏负没齿难忘!”
“夏公公言重了,”马公公连忙虚扶了一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咱们都是为殿下做事的人,分什么你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像夏负这般身怀惊世医术、心思缜密又重情重义的人,绝非仅靠皇宫里那套冰冷的主仆关系就能彻底笼络和束缚住的。
需要时间,需要持续的利益捆绑,还需要施以恰到好处的恩惠。他有的是手段,就算再凶猛的野兽,入了这皇宫,他也有信心慢慢将其驯服成懂得依赖和忠诚的猫咪。
“对了,”马公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虽然夏公公的妹妹,咱家暂时还没办法让她立刻与你团聚,但……你的那位‘父亲’,夏老三……不知道夏公公,想不想……见他一面?”他特意在“父亲”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负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与决绝:“马公公说笑了。那样卖妻卖女、禽兽不如的东西,如何能配称作我的‘父亲’?所谓生而不养,断指可报;生而养之,断头可报;非生非养,无以为报!他夏老三于我,非但无生养之恩,反而有逼母卖妹之仇!他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称其为‘父亲’,简直是对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但语气却异常平静:“不过……既然马公公这般‘费力’帮我找到了他,我自然是要去‘见’一见的。有些事,总要当面了结,方能斩断过往,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魔’。”
“心魔?”马公公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些许讶异和赞赏之色,“想不到夏公公还未正式踏入武道修炼之门,竟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并直面自己的‘心魔’所在,真是……可喜可贺,天赋异禀啊!”
他随即解释道:“所谓心魔,本质上并非外物,而是由修行者自身内心深处最执着、最放不下的念头、欲望或创伤,历经岁月酝酿、演化而成的精神困境与枷锁。修为越高,心魔往往也随之越强,若不能在关键时期勘破、斩除,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导致走火入魔,精神偏执癫狂,甚至彻底毁掉道基。但反之,若能成功破除心魔,便能念头通达,心灵在短时间内达到一种澄澈无垢、圆融自在的状态,对于天地灵气的感悟和功法的修炼,往往可有一日千里之神效!尤其是佛门与道家,更是极其看重‘斩心魔,悟真我’这一关。”
……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宫墙夹道,当夏负再次踏足宫外那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街道时,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身上,空气也不再是宫中那股混合着檀香、药味和压抑的气息,而是充满了各种叫卖声、车马声、以及寻常百姓生活的气息。
“终于……又出来了啊。”夏负看着眼前熟悉的(尽管只见过一次)却又陌生的街景,跟在马公公身后,低声感慨了一句。上一次经过这里,他还是那个被父亲卖掉、前途未卜、满心绝望的少年。而这一次……
马公公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夏公公客气了。以你的才能和心性,无论去到哪里,都注定不会平凡,必然会受到重视。说起来,还是咱们陈王府,受到了已故娘娘在天之灵的眷顾,才能在殿下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遇到了夏公公你啊。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