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其实不欢而散,缈云道长只是喝了一杯酒,

青霞女倒是毫无忌讳,吃吃喝喝,却没给路平一个好脸色。

二人走的时候带走了信笺,并答应不再过问京城之事。

路平极客气地将二人送出城,赠马匹、盘缠,二人也未推脱。

快马加鞭,一路南下而去。

董事三兄弟极为不悦。

外人离开后,董事皱眉道:“司李何以释放千秋宫人物?莫不是要向千秋宫投降?”

路平笑笑道:“我和千秋宫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为何不能化敌为友。”

董事吃了一惊,急忙道:“司李,我们兄弟———"”

话音未落,董德却冷哼一声,拉住他道:“休得胡说,听司李的。”

董事不服道:“可是,吕先生”

“混帐,吕先生可没有抓住过千秋宫剑客。”董德冷声道,“司李定然别有用意。”

“听司李的。”董行也讷讷道。

路平摇摇头,看起来,叫董事的,未必真是董事。

倒是这董德,一贯沉默寡言,这一次倒是见识极明。

路平在给千秋宫宫主的信中,将对缈云和青霞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千秋宫素来以隐为名,然时过境迁,华山论剑后,江湖大派皆知千秋宫之事。

与其徒起纷争,殃及无辜。

不如以和为贵,互让为礼。”

路平提议,双方坐下来谈谈。

他还道,两不通信,误会常有,还望千秋宫选一地,或寺或观,能通两家音信,化解纷争于未萌。

路平还极有诚意地填上自己的通讯地址,京城郊外的一处寺庙,比丘区域网的一处信鸽接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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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李究竟是什么用意?”董德在路上悄悄问道。

路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董德是猜到他心意的,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

“我打算跟千秋宫谈谈,你怎么看?”

“司李真的要向千秋宫投降。”董德双眼瞬间瞪的大大的,惊呼道,

路平胃叹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和敌人谈判就是投降,不仅仅成为诸多士人的观点,也成为民间百姓的认知。

“我还跟吕先生谈过,跟左冷禅、岳不群都谈过,甚至我还跟东方教主谈过,谈过之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该下手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董德若有所思。

“莫不是司李想来票大的,直接诱千秋宫宫主现身,摆一席鸿门宴?”

他似乎是想起官府擒贼的手段。

某地知县、知府上任,访得本地有大豪不法,假意交好,设宴款待,或者偷偷下药,

或者趁看他们喝多之际,捕快四起将其锁拿,随即决不待时,当场正法。

路平摇头笑道:“今岁千秋宫要办三十年一度的千秋会,邀请江湖中人进入千秋宫寻宝,我想办华山论剑,我还是有经验的,便向千秋宫宫主申请了一下。

一席话说的董德更是有些憎圈。

堪笑几人双健足,每于城市报新闻。

“前元淮王宝藏藏宝图惊现京城。”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渐渐来到酒肆前。

“『京报人”来了”

不知道何人低呼一声,正在高声议论的诸位酒客立即停下话头,埋头喝酒,生怕被“京报人”看到。

岳灵珊和湘云正听得有趣,见酒肆中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不由得好奇地向门口望去酒保已经迎上前去,陪笑道:“可是有什么新闻?”

那“京报人”一身青衫,闻言笑道:“这次规矩不同,无论京报刊载何人,只售百文,并不收取报喜钱、报忧钱。”

酒肆中顿时传来许多如释重负的叹声。

“路大哥,什么是『京报人』,为何大家会这般畏惧?”岳灵珊细声问道。

“朝廷设通政司,受四方章奏,通政司下设六科,皇帝每有批阅奏折,或传谕旨,便由六科抄录。

六科抄录装订成册,发给各省在京提塘官,提塘官使人抄录后送往各省、州县,这是邸报。

嘉靖年间,开始有报房,或官办,或民办,为提塘官抄录,后售给民间,这是京报。

送京报的人,就是『京报人』。”

湘云姑娘心不在焉,偷眼四下打量,岳灵珊一只手托著香腮,听得津津有味。

“这位老爷,京报人有礼你是“京报人”来到路平的桌前,看著路平不由得愣住了。

路平看著眼前这位枯瘦的汉子也是心中一惊。

这当真是冤家路窄。

“你是万历五年丁丑科三甲进士路平路元积。”京报人双目一亮,大声道。

路平不动声色,冷声道:“你认错人了,一百文,买份京报。”

岳灵珊和湘云姑娘齐齐错聘。

“没错,你就是路老爷,当年您的钱,可还没有给够!”

京报人高呼,一酒肆的酒客纷纷朝著这边看来,

路平脸孔顿时有些发烫,他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了他。

“京报人”喜出望外,收起银子,放下一份京报,兴高采烈地离开酒肆。

“路大哥,他这是抢劫!”

岳灵珊有些呆住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提剑便要追赶出去。

相云女侠在一旁频频点头,也站起身来。

“算了,算了。”路平泪丧道。

“为什么?”岳灵珊嗔道。

路平扫视一眼桌上京报。

巧帮终于开始散播消息。

张居正也同意以京报刊载此事。

正要闹的满城风雨之际,竟然在酒肆遇到了当年收喜钱没收够的“京报人”。

挺好的事情,挺好的心情。

全被这位当年的债主破坏殆尽“这本是当年我欠下他的”路平叹口气道。

“啊?”灵、湘二女侠齐齐张大嘴巴。

“你们知道为何大家惧怕『京报人』了吧?”路平又是尴尬一笑。

京报每逢科举发榜之日,必出单页。

分遣“京报人”报喜,报喜则必收喜钱。

当年自己以为此科未必能中,本已经离京多日,京报人竟一路尾随,追上自己后,开口就要喜钱百两。

自己穷尽身上的盘缠也没能给够,只好使出了三十六计中的上计。

那段时间穷困之至,差些逼得自己加入弓帮。

最惨的还不是他,一位同年已经南下扬州,京报人一路尾随,追著他直到江阴,举债方才还清报喜钱。

这群京城无赖,收报喜钱不说,谁家贬官发配,出个单页京报,还要收报忧钱。

这都不算最恶劣的,你下了厂卫的诏狱,给你家属报信的时候,同样还要收报忧钱。

灵、湘二女侠听得面面相,许久说不出话来。

幸好,酒肆中的诸人开始议论起“前元淮王宝藏”。

“帖木儿不花原封宣让王,为前元诸王第二等级封号,授纽金印。

在庐州期间,得元帝黄金、白金、金带、银钞、市宅钱、帛等,庐州、饶州牧地一百顷。

两州都是富饶之地,积累著实不少。

后封淮王,为前元第一等级封号,授兽纽金印。

要是这藏宝是真的,怕是价值不菲。”

“太祖皇帝北伐,元帝北逃,以淮王监国,大将军徐达围京,杀淮王。大军秋毫无犯,可对淮王这等顽敌未必手软。家中积蓄虽多,怕是被一扫而空。”

“各位何必多疑,京城不时就会有人发现前元窖金,如今看到最大的窖金,反倒怀疑起来,是何道理?”

“京报明文传抄,怎么会是假的?”

这些酒肆中的酒客们,讨论的尚属持重,而其他场合的议论,则要大胆的多。

“你道弓帮为何到京城?难道真的是为了在京城讨饭?”

“如此说来,巧帮帮主是为了淮王宝藏而来?”

“说是淮王宝藏,不如说是元帝藏宝,当年王师北上,抵达直沽,元帝逃窜不过数日光景,带走的不过太庙牌位和皇太子、后妃、大臣百人,几日之后王师抵京。顺帝出逃之时,尚且有志于恢复,藏宝想必是为了恢复之用。”

“还有那华山老道高蓬头,弓帮如此相逼,难不成也与藏宝有关。”

藏宝的故事就是这样,你只要开一个头,就会有许多梦想一夜暴富的人,怀著侥幸给你自动补齐。

哪怕是其中有人质疑其中的合理性,也会为寻宝者心中的“万一”“那时候情况特殊”“史书语焉不详”等等理由否定。

消息沸沸扬扬,太后派遣了一位内侍,前往寻找高蓬头。

不料来到灵济宫外,便被一群乞写拉住,让他进庙之后找到高蓬头,说一说他欠债的事情。

高蓬头此刻也是焦头烂额,香客们指指点点不说。

相熟的同道到来,看著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戏谑和怀疑。

“高仙长何必辩解?巧帮不找别人单单找你,你要是不欠钱,他们找你作甚?”

“仙长说托梦太后,不日便得召见,如今太后没见到,灵济宫香火却少了一半,您老说说,这该怎么办?”

一句句说辞,逼得高蓬头四下分说辩解。

众人却是不听。

“仙长得道高人,还了弓帮银子,巧帮自然会离开,何必空费唇舌。”

太后那位内侍进入灵济宫,找到高蓬头住处的时候,登时吓了一跳。

就见蓬头道士查拉著脸,正跟众人诉说其冤。

那内侍上前问了两句,得知正是太后要找的高蓬头,立刻皱起眉头。

也不是说这道土衣衫破旧,头发凌乱。

只是担心这道土无论如何也不像囊中有银子的人。

那内侍便冷笑道:“太后召见,本以为仙长是有德之土,不想竟是这般,仙长还是先处理完这档子麻烦事,再给宫中托梦,扰人清静吧。”

内侍说罢扬长而去。

高蓬头不禁呆住了。

这情形,可跟千秋宫的大佬安排的不一样。

那位大佬说的是,宫内自有人安排你入宫,天衣无缝。

就这?

要是他能拿得出银子,结果会有所不同。

但.银子都已经偿还写帮。

那内侍去后不久,太后和皇帝就得知前元皇帝藏宝一事。

小皇帝不说,太后闻言又惊又喜。

当即召见冯保,冯保也不隐讳,将路平的计谋和盘托出。

“不过寻宝游戏而已。”

太后闻言叹息一声。

“这竟然不是真的?”太后的语气极为失望。

内相和外相流一气,多次阻断自己财路,她口中不言,心中的不悦却在慢慢堆积。

如今有了一个发家的机会,竟然也是算计。

小皇帝却来了兴致,他笑道:“大伴,如何一个游戏法?”

冯保道:“据说,一图分为七份,保存在京城七处,或需要斗智,或需要斗勇,第一个线索,就在两日后的京报之中。”

小皇帝双眸一亮,顿时升起跃跃欲试之心。

冯保观其颜色,已知其意,他连忙说道:“陛下不可!当年元顺帝平日自画屋样,亲自削木构宫,京城人称『鲁班天子』。结果如何?陛下既为天下之主,切不可以有游戏之心。”

太后闻言颜色舒展,不让皇帝沉迷于游戏,荒娱废事,是她对冯保的嘱托。

如今看来冯保遵守的不错。

皇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不动声色道:“大伴说的是。”

京城间巷恶少与各处通逃罪囚、游方僧侣,是京城盗贼的骨干。

一时之间,竟纷纷停下来“过年作案计划”,前所未有地钻研起一期京报。

“不如派人拷问京报人。”

“不可,这期京报导,『朝廷于民间寻宝一事,概不干涉,但凭借此事报复私仇,寻畔闹事者,必定严惩不贷。』”

“刚才大哥才说,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问京报人,又如何得知?”

另外一处小巷中,也在上演同样的一幕。

“那京报人死活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哥说的『收买京报人』,并不管用。”

“别忙,再去打听打听,是什么人向朝廷提供的消息,京报历来只抄邸报,京报既刊,邸报必定也有,设法探听探听。”

“还有,去问一问,什么是到里甲具保,在京中近来有不法勾当的,不得参与。一经查出,必定严惩。”

黑山会的护国褒忠祠。

残月上中天。

十数道身影在藻井中腾挪,十多人一同舞剑,剑身反射著清冷的月光,仿佛与这宁静的夜晚融为一体。

剑光闪烁间,便见一道道身影快捷异常,在夜色中穿梭,剑光耿耿,龙吟之声激荡经幡。

“好!”一个尖利苍老的声音划破长空。

众人立即停下来站定。

老者肃然看著眼前的这群少年,个个戴乌纱小顶帽,穿青布鞋袜,神情坚毅而冷冽。

他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恩主是如何吩咐的?”

“我们是爷们!”

老者的笑声划破夜空。

“修习了辟邪剑法,确实可以称为『爷们”了。还有什么?”

“为恩主赴汤蹈火。”少年太监们齐声喊道。

陕西商会。

路平接到一个又一个消息。

京报加上乞写们的口口相传,传播的速度如此之快,当真是让人惊喜。

随即,曹登贤送来一份河南的传书:任大小姐上京了。

他心中一喜,这是任大小姐的信号,她的到来,实质是说,平一指上京了。

路平看了一眼正讨论寻宝的灵、湘二女,不动声色地将信笺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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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学渣彭大盛呆霸王沉默的熊大三位书友打赏特别是沉默的熊大,在知乎了解到一些近况后,专程来到起点打赏,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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