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找到了。”

岛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纷纷看去,中间标记为桃林之处,海砂帮帮众抬出一具棺木。

“司李,如何处置?”

“请各派掌门监察,开棺。”

潘吼立即发令。

他心中也暗自纳闷,自从清早海盗事件之后,路司李就对他所说的“江湖考古”就丧失了兴趣独自一人待在船舱中,写写画画,不知道做些什么。

桃花岛上,各派掌门仔细检查了棺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据射雕话本所载,当年黄药师藏其夫人遗骸的,其实是一玉棺。

如今发现一具木棺并不正常。

或许只是桃花岛某位传人的,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有一些小激动。

昆仑派掌门震山子为首,当即下令:打开棺材。

棺木已经朽烂不堪。

为防止棺中出现机关,海砂帮几位臂力强劲的,以兵刃撬开棺盖,刚一动手,棺盖已经四分五裂。

并无机关发动。

待棺木中的气味散去大半。

众人才小心翼翼向棺中看去,凝视半响,都是一声长叹。

里面是一具朽烂不堪的户体,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虽然一无所获,但好岁看到了希望。

各派和海砂帮都显得颇为振奋。

果不其然,就在这具棺木两侧,海砂帮又在周围发现三具同样的棺木。

每一次打开时,大家伙总是既担心又期待。

打开之后,都是一脸的失望其中两个棺木中倒是有一些陪葬品,也都是破碎的陶器、瓷器之类,还有几枚至元通宝。

海砂帮带来的木匠,在不断制作新的棺材,这些尸体挖出后,会被重新装。

潘吼和几位掌门,带著至元通宝回到船上。

路平也是一脸的然。

至元通宝曾经出现过两次。

元世祖曾经铸造过,元顺帝也用过至元的年号,其间也铸造过至元通宝。

忽必烈所铸造的至元通宝,钱文有汉文和蒙文两种,流通极少。

而这一批钱币上的文字,面文四个汉字:“至元通宝”,背文穿上、穿下应该就是蒙文八思巴文,穿右和穿左,各自一种不同的文字,应是察哈台文、西夏文。

很显然是元顺帝时期所铸。

当天午后,又有新的棺木被挖掘出来,路平放下手中的信函,来到岛上,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开启棺木之后,这一次的陪葬品多了不少。

一些金玉之器,还有七枚至元通宝。

路平忽然看到,骨骸颌骨部位,有一块石制的物件,取出一看,像极了一块舌头。

众人又在此前的骸骨中找寻,果然个别的颌骨中也发现了玉舌、石舌、木舌等等。

路平顿时一脸黑线。

如果他所料不错。

他们发现了:桃花岛仆役墓葬群。

从钱币揭示的信息看:仆役们至少有一些,一直生活到元顺帝时期。

正因为如此,周芷若、范遥到来的时候,这里的建筑保存尚且完好。

“司李,这些可是桃花岛哑仆?”震山子最先反应下来,也是一脸的然,

“应该就是了。”路平叹口气道。

桃花岛的传承大概是:黄药师为第一代,郭靖、黄蓉为第二代,程英为第三代,程英之后不详。

黄药师曾经将一些穷凶极恶的坏人带回,废掉其武功,制造哑仆。

欧阳锋为杀江南六怪,将哑仆尽数杀掉灭口。

黄药师大概没有心思给这群人买棺木安葬,多半是一把火,或者直接扔到大海了事。

在事后,黄药师可能制造了新的哑仆。

其后的郭靖、程英,按照其秉性,应该均不会去制造哑仆。

但是在倚天中,桃花岛作为倚天屠龙秘密的保留地,至关重要。

秘密要保存下来,最好的办法依旧是黄药师的老办法,哑仆。

这其实带来另一个问题:随著桃花岛传人一代不如一代,仆役的地位随之上升。

以奴欺主的现象时有发生。

以前单靠阵法就可以守护桃花岛,不济还有黄药师做底牌。

但是,传人日衰,桃花岛会不会教授给仆役一些武学,甚至奇门八卦之术?

一开始选择最忠诚的教授,后来日益扩大化。

甚至传承断绝的时候,桃花岛都会成为奴仆主导的一个世界。

直到汤和最终将所有的人迁回内地。

最终真相如何,怕是不得而知。

若是这一推测成立,奴役了许多年哑仆的桃花岛,最终落到哑仆手中,也算是一种因果循环吧。

桃花岛物产丰富,宋元时期,周围又都是庙宇梵林,香火不绝。

对,香火钱,元顺帝铸造的那种钱币,多用来做香火钱。

这应是仆役们和香客、僧侣交易时所得。

作为一个帮派,桃花岛的经济来源本应很多。

黄药师时期,积赞了不少财富。

但郭靖多次召集江湖豪杰义守裹阳,再多的财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程英之后,就会面临真正的经济问题。

要是桃花岛实在维持不下去,这帮仆役说不定还会拿著黄药师的字画、秘籍、奇门八卦到江湖中出售。

没有主人或者主人弱势的桃花岛就会是仆役的天堂。

“司李,可还要继续?”

潘吼的一句话打破了路平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其他四派的掌门,四人的脸色依旧十分期待。

发现了桃花岛的仆役,距离发现主人的时间,想必已经不远。

“再挖。”路平淡淡下令。

潘吼拱拱手便去传令。

路平回到船上,接著写信。

他第一次跟张嗣修提到海禁他其实颇能理解执政者的无奈,海盗问题,不仅仅是大明朝海禁的问题。

西洋诸国把自己的江湖中人驱赶到海上,是抢劫别人家。

大明朝自己的海盗下海,是和西洋、倭国海盗一起,抢劫自己家。

东南沿海,就是当世最为富庶的地方,去哪里抢劫能比在这里抢劫发财?

这使得执政者只能海禁,

路平也是说明这个道理。

以海禁为条件,和各家海盗集团谈条件。

大明朝不仅仅需要江湖秩序,也需要海洋秩序。

当日,桃花岛依旧一无所获。

各派掌门人都是大失所望。

潘吼却好似习以为常一般,坐在舱中一言不发。

到了第二日清晨,同样的情况发生了。

在一艘倭船抢劫商船时,海砂帮早有准备,当即派船迎上。

在接近倭船时,他们用了“跳帮战”,一批精锐的海砂帮帮众,连同腔掌门真空道人、点苍派掌门高鸿钧,跳上倭船。

大明江湖第一次在海上行侠仗义。

一开始极为顺利,真空道人一双肉掌,高鸿钧一柄长剑,在船上颇有万夫不当之勇。

倭国武士,难有三合之敌。

海砂帮帮众极其兴奋,纷纷呐喊助威。

不想,这只倭船上装备了火绳枪,一些倭国枪手占据高处,居高临下,瞄准甲板上的海砂帮帮众就是开枪。

“砰砰”之声大作,海砂帮高手一个个应声倒地。

哀号之声不绝。

众人大骇,二派掌门惊惧之余,反应极其敏捷,当即一个纵身,便若两条大鸟一般落在小船上,姿势甚是美观。

海砂帮帮众,见状也纷纷跳下倭船逃命。

倭船上传来放肆的大笑之声。

众人也只能远远看著大骂不止。

潘吼脸色铁青。

路平看著也摇头不已,作为一个有志于海上事业的帮派,不是向当今的海盗学习,而是向武林中的帮派学习,受武林中帮派的钳制。

还花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才力来进行桃花岛考古。

海砂帮又一次显得极不合时宜。

好在不多时,就有定海把总魔下一艘海沧船赶到。

这是嘉靖三十九年(1559),戚继光在浙江期间所配备官哨战船。

其上装备有大佛郎机四座、鸟六把。

虽然船只看起来陈旧不堪,却依旧让倭船畏惧不已。

海沧船大老远就朝倭船开炮,

大炮一轰,惊天动地。

倭船纷纷扬帆退去。

海沧船到此间,船上军官趾高气昂地斥责海砂帮擅自违背普陀禁令。

路平吩咐潘吼拿去宁波府的文书,海沧船才而去。

“火器之威,竟一强如斯!”

昆仑、峨眉二派掌门心中不由得骇然。

稍后、点苍二派掌门回到船上,神情都是极为泪丧。

二人在江湖中,大大小小的打斗没有上百场也有几十场。

想起刚才的战斗,却是不寒而栗,脸孔不由得发白。

路平看得出来,他们其实也不是害怕火器,而是羞愧于见到火器一刹那时的反应。

众目之下临阵脱逃,看到的还都是海沙帮帮众。

在江湖上丢脸,已经是一定的事情。

二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

“司李,何时离开桃花岛?”

高鸿钧沉默许久,小说问道。

路平想了想道:“今日无论有没有收获,即刻离岛。”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日下午,就在准备收工之时,忽然东部一座山脚下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有新的发现!”潘吼大声道。

路平连忙和四派掌门登岛。

竟是一处不大的石室。

石室已经尽没地下,海砂帮帮众先是触到石块,随即发现一处天窗。

又有百十名帮众一起动手,将石室的顶部掀开。

这才看到石室的全貌。

有经验的帮众找来松枝,薰了许久,又晾了好长时间,才下到石室内。

里面是一排已经朽烂的木头,散落在地上。

还有三具尸骸,均是平躺。

石室的东面是一扇石门,门边有机关。

转动机关,石门纹丝不动,想必早已经失效。

三具尸骸的身份不好辨析。

但其中一面墙壁上,写了一篇文字。

天色渐晚,石室内也变得一片昏暗。

众人点燃火把,才看清楚所记录的是什么。

【群奴皆要登岸,弃桃花岛二百年基业于不顾。

老奴虽愚,却受桃花岛主人养育之恩,受桃花岛主人重托,宁死不从。

不料六月廿日,程千率群奴叛乱,放火焚林,波及屋宇,桃花岛岛主数代积聚,毁于一旦——·】

落款的日期写的是洪武二十年(1387),即是昌国县废除当年。

从海砂帮帮众潘吼,到各大派掌门,神情都极为泪丧。

尤其是潘吼,一脸的苦涩之色。

这段文字至今犹很清晰,说的就是国朝之初,桃花岛由一位管家主事。

连同下属的仆役、哑仆共有上百人。

收到迁徙的消息之后,一部分人主张将桃花岛的家当一分散伙,另一部分就是文字中所叙的看法。

多是桃花岛老人,宁死也不愿离开。

两家最终发生了火并,一派仆役一怒之下,烧毁了桃花岛,另一派仆役就逃到此处,实践了他们与桃花岛共存亡的誓言。

这就是桃花岛考古的结果。

几大掌门,面上失落之情,难以掩饰。

海砂帮在岛上付出了一年多的精力,一无所获,潘吼也是面如土色。

其实还可以尝试寻找黄药师夫妻墓。

但众人都觉得够了。

每天看著隔壁海盗耀武扬威,想行侠又遇到火器之利。

这种失落感,在他们心中无比的强烈。

路平也觉得,江湖考古是该落幕了。

江湖中为了一本秘笈,开展无节制、无下限争夺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第二日清晨。

海砂帮还留下一部分帮众,收遗骨,重新安葬。

包括四大派,没有一个人去问海砂帮会不会继续挖下去。

以这种情况,有了秘笈又能如何?

其余众人,踏上归程。

路平将至元通宝,包括潘吼在内,一人分了一枚。

算作这一次唯一的收获。

众人一路都没有多少话说。

不多久,就来到吴江县。

几日不见,吴江变得热闹了许多。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到吴江来的,多是文士。

路平一下船就听说,严激又一次来到吴江,这一次他带了不少吴中琴师。

“这两日论琴如何?”

任盈盈摇摇头道:“不是我,是薛素素。”

路平一证:“为何是她?”

任盈盈眉道:“严激跟我解释过,是一位叫王登竭力推荐,还有两个人物也极力保荐,他拂不开情面,只得和这薛素素论琴。”

“你可曾去听过了?”路平看了她一眼问道。

“徒具皮相而已。”

这看起来像是恬淡派的计划,路平不由得沉思起来。

“还有一人找过你几次?”

三义祠中的“路夫人”,扔过来一张帖子。

路平接过帖子一看,上面写著一个人的名字:沈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