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上之人。

大顺兵马不由一怔,急忙上前查看。

只见小安平浑身血污。

他们急忙抱着她就往军医处跑。

“这怎么回事,怎么上得如此重。”

“抓得谁的脑袋,这不放手又要如何检查。”

抱着安平来的小兵卒也是惊诧,无奈道:“没法啊,方才已经尝试过了,别看这孩子小,力气可是极大,这手我们半天都掰不开呢。”

彼时箫叙恰巧也在此处,听闻这话急忙往此处走。

瞥了一眼顿见异常,看见安平眉头皱得更高。

“等等。”箫叙止住了军医要掀安平衣服的手,缓缓道:“送到大帐,这是宁将关门弟子,我请人来医。”

众人听闻宁良英名号。

不由又有些哽咽,抱着这安平飞快往大帐中送。

彼时,几人均在大帐之中商议大战事宜,见灰扑扑的看不清是谁的小娃子被送了进来。

不由多问了几句。

那老医倌最近住在军中,也是闻信儿赶了过来。

细细查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用洁净布匹擦拭干净血污,这才见这小小的孩儿,身上横七竖八的有三四十处伤。最严重的一处是被当胸杀了一刀。

伤口蜿蜒,从胸口直接贯穿而上贯穿半个鬓角。

皮肉翻飞,便是缝合好了,日后也要落个一扎长的疤。

老医倌下去几针,才见安平猛然呛出一口血,人缓缓睁开眼睛。

“你这丫头,如此鲁莽。”箫叙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睛,他对安平并无甚多情感,可他是良英的武脉传承,不能断绝。

安平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环视一圈见都是自己人,才将紧紧攥着的手忽然松开。

人头咕噜噜滚了一地。

安平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给……我给,师父报仇了。”

就这一句话,似乎已经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人又摇摇晃晃昏了过去。

赵珩站在旁侧,一脚挡住了胡乱滚远的头,看清面孔之后,这才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是女真二皇子。”

宋飞骏不由咂舌:“她就这样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去,真是个莽撞的啊。”

赵珩咬着后槽牙,声音清晰怒意明显道:“如此小儿都有这样的胆量,你我若不能为良英复仇,当真枉为人了。”

宋飞骏点了点头道:“义父,我已点清兵将,明日便可反扑而上。”

如今损伤大半精锐,女真虽还能够抵抗,但却后劲不足。

趁此时最忌讳急切莽撞。

且要步步稳扎稳打,断它国运根基。

“将军,此次给我些兵马,让我打头阵吧。”箫叙抬眸,眼神之中裹满了层层怒意。

“不可,你如今是军中诸葛,功夫又不佳,断不可如莽夫一样。”赵珩额头青筋一直跳。

箫叙亲生妹子为护着他丧失在通江,彼时他尚且有些懦弱,是赵珩绞杀瓦剌,才算是报了血海深仇。

今番。

他不想再躲在大军之后了。

箫叙咬着牙,声音之中已然带了几分急切:“还请将军准允。”

赵珩始终都不答允。

便见箫叙忽而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将军,我视良英为亲妹,我的手段您是知晓的,如今徒留军中对我无异,让我领两千人马潜伏过去,以可为大顺占得先机。将军,我求您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赵珩亦是胸腔起伏,急忙将箫叙搀扶起来:“好好说话,这是做什么。准了,本王准了。但只一条,带到占得先机,亲自回来跟本王回话。”

箫叙自然知道赵珩言下之意。

点了点头,也并未说什么寒暄的话。

“王爷,我也想……”宋飞骏刚要张口,就被赵珩一个眼刀震慑回去。

赵珩抬了抬下巴,示意箫叙去亲自要挑选兵马。

自己朝着大帐口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只身站在阴影之中,声音沙哑道:“良英于我,那便如骨肉亲人。如今不可鲁莽,我要让整个女真给她陪葬。”

刚出大帐中,箫叙召来心腹校尉,沉声吩咐:“速带百人去山谷深处,搜集鼠疫死者的尸衣,务必完整,不得遗漏。”

校尉虽心有忌惮,却不敢违抗,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数百件沾满黑血、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衣被抬回营地外一里地外。箫叙亲自查验,确认无误后,又下令将尸衣分装入粗布麻袋,每个麻袋坠上石块。”

大约一个时辰,箫叙仔仔细细选了两千兵马,并早已换上了女真的装扮。

赵珩悄然瞧见不由心下恶寒,这些人竟有个共性。

皆是有顽固鼠疫之人。

赵珩看箫叙拱手抱拳之态,便已经明白了其打算。

更知其主意之坚定。

“诸君,保重。”箫叙说完,朝着中抱拳行了一礼,便领着两千兵马疾驰而走。

趁着夜色。

箫叙带着众人并未直冲女真重地,反倒是绕行到隐秘山谷安营扎寨。

他并非寻常谋士,也通宵些奇门遁甲之处。

在来之前便已经掐算好女真水源龙脉根本源,从此处去挖断泉眼,稍加污染不消多时,便足可让整个女真都尽受荼毒、

随着,众人挖断江水及联通的地下泉。

只见那严重鼠疫的百十个兵卒割开手臂,由得漆黑的血流向地下泉眼之中。

箫叙神情冷冽,满载鼠疫尸衣的麻袋接连坠入水中,石块牵引着麻袋沉入水底,腐臭的气息随水流蔓延开,却在夜色掩护下无人察觉。

带到此事都做完后。

箫叙这才放心带着众人折返往女真都城之中走。

他们并未直接潜入城中,反倒是在山林之中接着破旧的文庙潜伏。

此处庙宇是极其破败的。

当中供奉着孔夫子,另还有一处小碑文,其上是大顺的文字撰写的文庙建立之详情。

可见早些年时,此处已是大顺之的领土,不过先皇手段不佳,这才丢了土地。

养成了女真这等狼子野心。

仅仅过了一日,鼠疫尸衣的毒素随水流渗透进都城重镇的每一处水源。

女真都城村民起初高热。

随后便是咳血,而后便是浑身抽搐,偶有咳血之态。

又半日,染疫者浑身溃烂,痛苦不堪,不出半日便一命呜呼,死状凄惨。

这也引得京城之中众人不由心中讶然。

箫叙远远地瞧者着一切。

选了几个得利的佯装成道人模样,手中捏着占卜挂牌,缓缓地往城中走。

细细看来,实则比箫叙预估更要可怖一些。

表示城中的巡防人员也倒下了大半,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守军军心大乱,不少士兵也染上疫病,握不住刀枪。

“福生无量天尊,此处有妖气。”箫叙故意往人堆里走,见来往人多了这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女真之人性格多疑,见箫叙所言顿时冲了过来,一拳便砸在箫叙的脸上,骂骂咧咧道:“你他奶奶的说的什么屁话,我女真万年,必将昌盛安康。”

箫叙接下这一拳,他缓缓张口道:“果真,被妖气腐蚀太深,五步之间必将消亡。”

箫叙起身朝后退了几步。

此话又惹上了那汉子,他跌跌撞撞就往箫叙面前中。

女真人仍在叫嚣:“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五。”箫叙默念一句。

“他奶奶的,还敢还嘴。”

“四。”

便见箫叙念到一时。

那粗壮的如熊一般的汉子轰然倒塌。

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箫叙神色仍旧是淡淡的,他双手高高举起,忽而念诵了一段经文。

本身还在暴躁之中的人群忽而像是被按了停止键似的。

刹时呆愣愣地看着箫叙。

“莫不是真的是个绝世道人。”

“没准还真的能救我。”

人群之中此类言论渐渐兴盛而起,随着一人小声嗫嚅道:“仙长,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箫叙抚了抚手,真有一副仙风道长之姿:“我乃长白山修行的地仙,此番就是为了拯救你们性命而来。”

他说着,便搁置下两包草药,在渐起的薄雾之中退出城外消失不见。

“我的天,真的,真的是仙人啊。”

女真人心思活络,饶是话这样说着,但是当着汤药熬好之后。

仍旧充斥着怀疑。

还是他们给两个将死之人惯了几口,见原本浑身青黑之人缓缓变得面色红润,呼吸又匀称起来,这才疯了似地抢上几口。

“这,这如何才能让仙人再次莅临,赐给我们药啊。”

“跪求仙人啊。”

这种小小的苗头在女真人心中不知不觉的升腾而起。

女真人最是“识时务”,也最是功利。

他们不想死,想要活下去。

要想活下去,便要不惜代价。

距离箫叙施药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边境亦发生了大事。

赵珩携军一日拔十镇。

女真自是有他们的本事的,四位大将连城新战线,死死与赵珩对垒,一时间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箫叙事先安排好的细作开始在镇内散布谣言,声泪俱下地哭诉:“是女真得罪了上天,才降下这般恶疫惩罚!你们看这病,无药可医,死状可怖,唯有投降大顺,向苍天忏悔,才能逃过此劫!”

谣言如野草般疯长,本就惶惶不安的百姓彻底崩溃。

他们起初是并不相信的,可不知是谁传来了二皇子之事。

原本要对大顺臣民使用的阴损法子落到了自己身上。

这想不信都难了。

便是女真的守城军也有半数出了疫病。

箫叙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呕出一口黑血。

“军师,军师,您不能再待在此处了,我等死了就死了,不就是救不回来的人了,咱们大军打仗还需靠您啊。”

箫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你与我一样,没人是该救,也没人是该死的,既走到了这一步,我自会与你们同进退。”

这话在大顺兵卒之中扎了根刺。是心疼更是决绝。

他箫叙既亲自来了。

要的从不是让瘟疫蔓延自身,而是借这“天谴”之名,不费吹灰之力瓦解女真的防线,为后续进军铺路,更要让女真为宁良英的死,承受最痛苦的代价。

都城百姓异常之事,此事自然也传到可汗耳朵里,他大饼一般的脸上气吹胡子瞪眼,急召八王议政商讨对策。

“要我说啊,那有什么鬼神,要真有鬼神还能让我等发迹了?”

“就是,可汗莫急。”

可汗大喇喇地坐在皇位之上,眉头皱得老高道,冷声吩咐:“本可汗自是没有慌张,去清查城内水源,封堵受污染河段,另寻洁净水源供我军使用。”

女真大将哆铎点头,自向可汗请命道:“属下亲自去,定然查清祸患。”

他功夫超群,此事交给他,可汗也是放心的。

彼时在大顺京城中秦平昭浑身酒气,泡在花楼之中。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红了眼,糯糯道:“殿下,当真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身子都要坏了。”

秦平昭浑不在意,捏着酒壶浇在脸上:“她不要我了,她竟敢不要我。混蛋。”

小丫鬟摆了摆手,周遭的舞姬慌忙推了下去。

大堂内只剩主仆二人。

小丫鬟也是隐忍不住,低低地哭出声。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如今猜便是陛下都将天子之棺御赐下来,此事还需您亲自处理啊。”小丫鬟跟了秦平昭多年,如今也是冒死直谏

“处理什么?”秦平昭咳嗽两声,语调微不可查地有些颤抖:“既是御赐下来,良英便可用,没什么可推拒的。”

“可此时,算不算僭越了。”小丫鬟亦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是皇家之物。若是陛下后悔怪罪下来,别又要咱们宁将受委屈。”

小丫鬟这话若是叫旁人听见,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不错这确实是

秦平昭语气刹时尖锐:“既赐下了,良英便受得住。她要与我同葬皇陵,什么都不为过。”

小丫鬟点点头,彼时已两腿打战,显然慌了神。

“我都醉成这般,她怎么没来寻我呢。”秦平昭捏着锦绣娟布盖住面。

往常只要在她还在京城中,不论自己还在花楼,宁良英彼时要骑马而来把她接走的。

濡湿的绢布,滴滴答答往下流淌着水珠。

将臂膀的锦衣都湿了大半。

“殿下,节哀啊,宁将军自也是不愿您如此的,未来自然还有更好的人能陪伴宁将左右。”小丫鬟说着,便已心如刀绞。

呵。

绢布之下发出医生微不可查的讥笑。

“将楼中所有人都喊了,本殿下有话要说。”秦平昭蹭干净泪珠。

又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做派。

是夜。

花楼的灯火亮了一日。

没人知道秦平昭说了什么。

只知隔日花楼便已经人去楼空,再无往日华贵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