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战局
昏暗的瓦房内,姚瑶花虚弱的呻吟断断续续,一刻也没停过。
奇怪的是,坐在窗边的道年济并没有点燃那支能躲避猫眼的蜡烛。
他就那么坐在敞开的窗边土炕上,侧脸朝向窗外那条黑黢黢的巷道。
月光很淡,只够勾勒出他半边脸的轮廓,还有身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他大部分身体都浸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他就那样呆坐着,看着空无一人的巷道,听着身后姚瑶花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痛苦的呻吟。
“我……我快死了……”姚瑶花气若游丝,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唤起哪怕一丝同情。
“死不了。”道年济开口,声音干涩平淡,没有回头,“给你止过血了。”
他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黑暗里,连回响都没有。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那折磨人神经的呻吟,和窗外偶尔掠过,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的声响。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
道年济的耐心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即将断裂的边缘徘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危险的等待,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
“为什么不点蜡烛?”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巷道里响起。
不高,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清晰得如同耳语。
道年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巷道阴影里,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停在月光稍微能照到一点的地方。
他眉头紧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死死锁定在窗内的道年济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一种捕食者的审视,以及……一丝明显的疑惑。
“放弃挣扎了?”男人又问道,向前挪了两步,在距离窗口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道年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在等你们。”
“我们?”男人——顾军,明显愣了一下,绿眸中的疑惑更重。
他迅速左右扫视,巷道空空如也,只有月光投下的影子。
“等谁?”
道年济不再回答。
他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顾军,仿佛看的不是一只随时可能扑上来要自己命的天敌,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这种注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或恐惧的尖叫更让人心底发毛。
顾军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头皮有些发麻。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他压低声音喝道,“既然你送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眼前这只老鼠太反常了。
不点蜡烛暴露自己,不躲不逃,甚至主动说在等。
这完全违背了鼠遇到猫的本能。
他到底有什么倚仗?埋伏?陷阱?
顾军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巷道两侧的屋顶、窗户、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顾军的耐心在对方死水般的凝视中逐渐耗尽。
他不再犹豫,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卷用细绳系着的旧画轴。
他一边警惕地再次向窗口靠近,一边解开了画轴上的绳结。
就在这时,道年济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老鼠阵营里的那个人……能杀猫。”
顾军脚步猛地顿住!解绳子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瞳孔收缩,绿光骤亮,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般后退两三步,几乎是同时完成了转身、环顾、戒备的全套动作。
巷道依旧空荡,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
是虚张声势?还是提醒同伙?那个人真的在附近?
他死死盯着道年济,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的焦距都没变。
顾军咬了咬牙,再次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但是,”道年济的声音再次飘来,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寂静,“他得先杀两只老鼠。”
顾军又一次急停!
这次他后退得更远,几乎退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他不再只看巷道,目光锐利地扫向两侧房屋可能藏人的高处,耳朵竖起,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坐在窗边,跟鬼一样的道年济。
“妈的!装神弄鬼!”顾军脸上浮现出被戏弄的愠怒,但眼底深处,警惕已经变成了浓重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刚才他试图靠近时,分明听到了屋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再结合道年济这诡异到极点的举止……
顾军感到后背爬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人吗你?”
道年济又不说话了。
重新恢复那种直勾勾的凝视。
顾军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呼吸的起伏,胸口的微微震动,还有那身虽然狼狈但确实属于活人的伤痕……是人。
可越是确定,那份诡异感就越发浓重。
“哒。”
一声轻响,来自侧上方的屋顶。
顾军浑身一紧,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绿眸如电射向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轻巧地落在屋脊上,同样泛着绿光的眼睛先是扫过巷道里的顾军,随即落在窗内的道年济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残忍兴味的笑容。
“哟,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后来的男人——陆建昌,声音带着戏谑,“一只走投无路、吓得连蜡烛都忘了点的小老鼠。”
看到是另一只猫,顾军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低声道:“小心点,这小子……有点邪门。”
“邪门?”陆建昌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你胆子也太小了。他一只老鼠,规则限制,还能反杀了我们不成?别磨蹭,正好一人一只,赶紧解决,免得夜长梦多,把狗引来。”
顾军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陆建昌,又看了看窗边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的道年济。
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缓缓将画轴重新卷好,系上绳子,收进怀里。
陆建昌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两只鼠让给你了,”顾军沉声道,语气凝重,“我先撤。”
“怂包。”陆建昌毫不掩饰地鄙夷道。
他哪里知道,正是这份过分的小心和对危险的直觉,让顾军一次次从副本里活了下来。
顾军不再理会,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抬腿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道年济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平静依旧,却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顾军的脚步。
连屋顶上的陆建昌也怔住了。
一只老鼠,面对两只天敌,不逃不躲,还出言阻止另一只猫离开?
这已经超出了勇敢的范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陆建昌也下意识做出了和顾军之前一样的动作,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伏低,进入了完全的戒备状态。
“小子,”陆建昌盯着道年济,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这里现在有两只猫,你不怕?”
道年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怕?”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为什么要怕?”
顾军和陆建昌亡魂大冒!
以他们的感知,竟然完全没察觉有人接近到如此近的距离!
两人几乎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后跃、拉开距离,摆出迎敌姿态!
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从巷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浑身浴血,衣服多处破损,脸上也带着伤,但步伐很稳,眼神更是平静得可怕。
正是刘君。
又来一只老鼠。
而且,这只老鼠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和窗边那个一样,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一丝评估的意味。
现在还活着的老鼠,都这么邪性了吗?
顾军和陆建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惊疑和明悟。
原来如此!
窗边那个诡异的小子,根本就是在等猫来!
他想借猫的手,除掉眼前这个很可能就是人的刘君!
不仅是他们,刘君显然也洞悉了道年济的意图。
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如临大敌的两只猫,落在窗内的道年济身上。
“他们两个如果联手杀了我,”刘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最后翻身的机会,可就彻底没了。”
窗边,道年济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僵坐让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动作有些滞涩,显露出深重的疲惫。
但当他抬起眼,看向巷道中的三人时,那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疲态,只有一片冰冷的漆黑。
“这身,”道年济开口,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想翻,就能翻。”
话音刚落,异变骤起!
一直看似平静的刘君,握着铁勺的手毫无征兆地朝着巷道中央的三人猛地一挥!
不是攻击人,而是攻击这片土地!
“轰——!”
以刘君为中心,两侧的土墙、脚下的地面、甚至旁边瓦房的墙壁表层,所有含有土的物质,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重量和固体特性,化作汹涌的泥流!
它们猛地向着巷道中央的道年济、顾军、陆建昌三人汇聚、包裹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顾军和陆建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扑面而来的厚重泥浆吞没!
道年济所在的窗口也被汹涌而入的泥流封死!
眨眼之间,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不断蠕动收缩的庞大土黄色疙瘩填满了这一片地方,表面迅速硬化、凝固,将三人死死封在了里面!
“咔嚓……咔嚓嚓……”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两秒,硬化的土疙瘩内部就传来碎裂声。
“砰!!!”
靠近顶部的土壳率先炸开,两道敏捷如豹的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破土而出,在空中灵巧翻身,分别落在两侧的屋顶上,正是顾军和陆建昌。
两人身上沾满泥土,显得颇为狼狈,眼中惊怒交加,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们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只老鼠的能力,太麻烦,太诡异!
“砰——!!!”
又是一声更沉闷、更巨大的爆响!
剩下的土疙瘩轰然炸裂,烟尘弥漫中,一道黑影以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速度,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扑向站在巷道另一端的刘君!
是道年济!
“上!”陆建昌厉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先合力杀了那个人!剩下的老鼠就是瓮中之鳖!”
顾军只犹豫了半秒,看到道年济已经悍然与刘君缠斗在一起,刘君在道年济不要命般的抢攻和诡异触手的袭扰下,果然开始左支右绌。
他一咬牙,也纵身扑下,加入战团!
随着两只猫的加入,本就消耗不小的刘君顿时压力倍增。
道年济的触手刁钻狠辣,专攻下盘和关节,两只猫则一个身形诡谲,带着手套的手,只要碰到,就会皮肉分离!
另一个顾军虽然未展开画轴,但拳脚功夫扎实,配合绿眸的动态视觉,总能找到刘君防御的间隙。
刘君开始后退,腾挪空间被压缩,控土的能力在三人高速近身缠斗下难以有效施展,顿时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就在战局看似逐渐明朗之际。
另一侧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她身段玲珑,蹲在屋脊的阴影处,手里把玩着一把只有巴掌长短、却异常锋利的银色小锥。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巷道中惨烈的厮杀,嘴角噙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目光在刘君、道年济和两只猫之间流转,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猎物,又像是等待最佳的入场时机。
然而,她的好戏没能看多久。
一个高大的身影,喘着粗气,从她身前的屋檐爬了上来,拦在了她与下方战圈之间。
来人手里提着一把有些卷刃的杀猪刀,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正是罗昊。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杀猪刀,用刀尖,遥遥指向屋脊上的女人,因为奔跑而有些发喘:
“看戏的,先等等。”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
“现在这场子,还轮不到你凑热闹。”
“怎么样,陪道爷我……先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