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的时候，辰楠踩着饭点回到了大杂院。

他手里提着六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网兜勒得手指头发白。

还没进前院，就看见一群孩子还在雪地里疯玩，自家那九个妹妹也在其中，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吃饭？”

辰楠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哥！”

“哥哥回来啦！”

妹妹们一听见哥哥的声音，立马像是归巢的小鸟，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哥，你手里提的啥呀？”九妹胜娣抱着辰楠的大腿，仰着小脑袋，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呀，虽然有点冷冷的，但是香！”

铝制饭盒也不能完全遮盖住里面逸散而出的香气，但也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

这小狗鼻子。

辰楠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东西。走，回家，给你们解解馋。”

跟其他小朋友挥手告别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屋。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

辰东南和李秀兰已经把桌子支好了，上面摆着几碟咸菜和刚做好的鱼，显然是在等辰楠回来。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辰东南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儿子手里提着的东西，眉头微微一挑，“又买啥了？”

“爸，妈，今儿给你们尝个鲜。”

辰楠神秘兮兮地把六个饭盒放在桌子正中间，一边解网兜一边说，“这可是我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才弄回来的宝贝。”

李秀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家里又不缺吃的，乱花那冤枉钱干啥。”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饭盒上。

辰楠嘿嘿一笑，没解释，直接伸手揭开了第一个饭盒的盖子。

随着盖子掀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瞬间在屋子里炸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猪肉香，也不是鸡鸭鱼肉的味道，而是一股带着野性、醇厚至极的异香。

虽然带回来的时候凉了些，但那种直钻天灵盖的鲜美，还是让屋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

辰东南瞪大了眼睛，看着饭盒里那一大块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的东西，那形状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不敢确认。

是一只掌。

厚实，肥硕，皮肉被炖得软烂颤巍巍的，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肉冻。

“熊掌？！”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小楠，你又从哪弄来的这稀罕物？！”

这个“又”字用得恰到好处。

“嘘——”

辰楠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爷，您小点声。这是我刚才出去遇到的，就跟人换了过来。”

“不过这东西腥味重，不好处理，我就找了个老师傅帮忙加工好了带回来的。在家里做怕那味儿太大，把整条街的馋虫都勾出来。”

这是上次那两头熊的熊掌，上次吃了四个，还剩下四个。

一直存在空间里没舍得吃完。

这次特意拿出来，就是为了给爸妈补补身子。

虽说被熊舔舐过的熊掌最好吃，但没被舔舐过的也不错啊！

“我的个乖乖……”李秀兰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拿不稳，“这得多少钱啊？”

“妈，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给您和爸补身子最重要。”

辰楠不由分说，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掌中肉，放进了李秀兰的碗里。

那肉炖得极其火候，筷子稍微一用力就陷了进去，颤巍巍的，像是果冻一样。

“吃！都吃！”

辰楠又给辰东南和爷奶各夹了一大块。

妹妹们虽然在乡下吃过一次，但那味道早就让她们魂牵梦绕了，此刻一个个盯着饭盒，眼睛里都在冒绿光，但没有哥哥发话，谁也没敢动筷子。

“看啥呢？动筷子啊！”辰楠笑着给胜娣夹了一块，“小心烫……哦不对，小心噎着。”

辰东南看着碗里那块黑红油亮的熊掌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半辈子，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说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没想到今天在自家饭桌上见着了。

他夹起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口感，皮糯肉滑，胶质满满，浓郁的酱汁在舌尖爆开，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甘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根本不需要怎么咀嚼，那肉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留下一股温热的暖流，直冲胃底。

“唔……”

辰东南猛地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舍得放下。

“咋样？爸？”辰楠笑眯眯地问道。

“绝了……”

辰东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舌头都要被吞下去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辈子……值了！以前觉得红烧肉就是顶天的美味，跟这玩意儿一比，那红烧肉简直就是嚼木头渣子！”

李秀兰也是吃得满嘴流油，平时最节俭的她，此刻也顾不上心疼钱了，一边吃一边点头：“这肉……真嫩，一点都不塞牙，香到骨头缝里去了。”

“好次！好次！”

九妹胜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只小手抓着一块骨头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喊着，脸上沾满了酱汁，活像个小花猫。

“慢点吃，还有呢。”辰楠又打开了另外四个饭盒，里面装的也是切好的熊掌肉，分量十足。

“没想到还可以吃到熊掌。”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玩意是真好吃。

屋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外面的寒风依旧在呼啸，邻居家或许正为了半个窝头争吵，或许正对着清汤寡水发愁。

而辰家这间小屋里，却飘荡着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和最浓郁的亲情。

辰楠笑了笑，默默地给每个人的碗里又添了些肉。

看着父母和妹妹们满足的笑脸，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什么熊掌鱼翅，在这一刻，都不如家人脸上那抹油光锃亮的笑容来得珍贵。

“哥，你想啥呢？这块肉给你！”

二妹来娣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辰楠碗里，小姑娘眼神清澈，“哥你在外面跑得辛苦，多吃点。”

“就是，哥你吃！”

其他几个妹妹也纷纷要把肉往他碗里夹。

“行行行，我吃，我吃。”

辰楠心里一暖，大口咬下那块肉。

真香。

这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