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3.原来大内有皇庄
等张巡巡视完了庐州、舒州(安庆),并且接收到了自云州大同发来的好马二万匹,时节已告初秋。
半道还去六安见了汪老相公一面,那是真离谱,汪老相公眼瞅著奔九十去了。瞧见张巡还能口齿和思路相对清晰的同张巡对谈,脑子几乎没有糊涂的地方,就是运转比较慢而已。
妈鸭,要是俺也能活九十?
算了,皇帝活九十,不是什么好事。没瞧见乾隆皇帝就是活了八十九岁嘛,活活熬死了自己的十个儿子。顺带还熬死了好几个孙子,最终死的时候,甚至已经有了玄孙,堪称五代同堂。
馈赠了汪立信一些杂物,张巡才去的庐州。庐州的马政自从李让开始筹办起来,如今已经颇为可观。
不过说起来也是有点好笑,最开始办马场的时候,马都是诸将在常州战胜之后拾来的。所以马并不完全独属于张巡,且由于当时带宋还活著,大军并不完全独属于张巡本人,也有很多部队是听从临安朝廷号令的。
有一部分分拨在张巡麾下,也是渐渐被张巡吸纳,不是说嘴皮子碰一碰,眼睛眨一眨,大军就全都姓张的。
比如原本隶属于文天祥摩下的大军,张世杰、姜才、麻士龙等,他们也都在之后赴援常州,并在常州城下拾到了大量的骡马。
云集到庐州的马,有数万匹之多。之后渐渐繁衍,现在不下二十万,每年都能够为宁军提供至少数千匹马。战马少而乘马多,也是应有之理。但基本能够覆盖宁军骑兵部队的需求了,对于宁军的骑兵部队建设,有很大的帮助。
只不过就是产了马,大伙几各自分,模式挺怪异的。
一直到张巡清君侧成功之后,整个庐州马政才算是统一管理起来。原本诸将派遣在庐州的养马户,要么撤回,要么就原地改编为国家的养马户。
由于张巡的重视,马政运行尚良。不论是盐豆,还是饲草,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所牧马匹,瞧著也多有活力。
谢光孙送来的二万匹蒙古马,择其中高大健壮的,留在庐州充实马群,余下一万多,张巡自淮兵和其他民族军户中,又募集了十个指挥的骑兵。
就是步兵改骑兵呗,两淮募集来的劲勇,有很多是河南·山东流亡南下的,本来就有不少人弓马两便。现在应募为骑兵,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至于说从北方收降或者投靠而来的他族军户,更是大多骑兵或者会骑马。只不过失了马,做不得骑兵罢了。
一直是兵在等马,不是马在等人。
一应事务都忙活完了,该看的,该问的,也都到位,张巡这才回返京兆。只不过就是去的时候二千余骑,回来的时候五千骑。京兆因为大规模的营建,营房尚属宽裕,多三千骑不算什么。兵部和京兆府自有人来安排,并不需要张巡事事亲为。
回到大内,李淑真带著一众妃嫔和子女向张巡问安。谢堂、叶李、孙虎臣等,则领著主要的卿相文武,拜见张巡。
由于发三路兵北上防秋的事,王安节到现在还没有能够回返京兆。张榕的婚事真得往后拖了,军情比天大,太子大婚也得延后。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了,张巡走的时候,三路防秋兵已经北上。等过了河南,一切安妥,王安节便会卸任南返。
同大伙儿打完招呼,众人告退,张巡这才有空和李淑真坐下闲聊片刻。主要就是一件事,头前儿施忠说得四方贡品那个事,真的有很多吗?
没有。
李淑真的回答还挺直接的,当初张巡登基的时候圣旨里写的挺明白的,就是要抚育百姓,“毋令侵削,毋使疮痍。”,教百姓修养。
当时张巡最想要的是什么?是全国各地都得上劝进表,哪怕是土司也得上。
张巡好得是一个“名”,对于“利”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所以地方上的土贡,只是零零碎碎的参考前宋的例子,往京兆送。且绝大多数县官都是张巡亲自面谈考察过之后,才得以赴任的。都清楚张巡对于安集百姓,勿要过分侵扰的要求。
那种送时鲜瓜果,或者昂贵珍玩的,基本都消失了。但是有一点没有消失,那就是出产金银的州县,每年都要按照产出,给张巡上贡金银大挺。
比如说广西的邕州,就产砂金。地方官按照惯例,会每年送一枚五十两重的大金铤给张巡,作为邕州的土特产。
也不是张巡贪图金钱,朝廷从矿监上获得的黄金白银,那都是国库的收入。
地方上进贡的些许黄金,则是用于张巡的部分私人用途。
像是祭祀时所需的金银器皿,或者赏赐时所用的赏功金银钱,这些东西都得张巡来办。负责这些开支的内帑,收取土贡的金银,也是必须的。
总不能说皇帝祭祖要用的金盏,还得去市面上买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至于那种一下子进贡三千匹绢,或者进贡猎鹰、大象、犀牛皮、孔雀之类的,也全都暂停了。张巡不张口要,地方上的州县官乐得省事。
本来地方州县在南宋时就府库枵然,每年筹办这些东西费老劲了,张巡不要最好。真要是年年都给京兆进贡大象,那两广的郡县得折腾成啥样啊。
“嗷————”张巡还挺感慨,这算不算是一种“央地博弈”?
京兆的张巡不要,地方郡县就不贡。由于郡县亲民官都是张巡亲自面试上来的,他们的操守一般都在及格线上,几乎没有靠献媚讨好,阿谀奉承上来的。即便偶尔有零星两个,如此大环境之下,也不敢开头。
“陛下是想要索取土贡?”李淑真的语气不是那种质问,只是好奇。
“有人同我分说了两句,地方上有些土贡还是得办的,三年或者五年一办就是了。”张巡确实没想扰民。
“前宋和买端砚,以至于砚工悬梁,二郎不可不慎。”既然张巡心里有数,李淑真礼貌劝一句完事。
“嗐。”这还要你说?
张巡就是因为担心郡县官吏侵扰百姓,这才始终没有要求地方进贡各种贡品的。曾经作为纨绔子弟,甚至去人家家里纵火,高呼起火了,看人群奔走取乐的小瘪三,张巡对于地方上的情况实在是见得多了。
市井之间哪里没有张巡的传言?就差学曹操和袁绍出门去打劫娶亲的新娘了。地方上的弊病,李淑真不说,张巡也知道。
“那吃烙饼吧。”老夫老妻了,张巡嗐了一声,李淑真就知道张巡了解了,那还说啥,可不就是坐下吃烙饼嘛。
“你们的衣裳都是哪来的料子置办的?”张巡坐到桌边,既然地方上不进贡各种锦绣,后宫这些人的头面衣裳,岂不是没有来处了?
“自妾以下,哪个家中不是豪富之爵?”李淑真拿起勺来,给张巡盛汤羹。
“啊?你们自己花钱置办的?”张巡一时间有些呆愣。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合著自李淑真以下,后宫那几十名莺莺燕燕的勋贵军将之女,都是自费来服侍张巡的的。
想想之前李酉孙在外面胡作非为,甚至是直接伪造盐钞,下边人却以为他是在为李淑真挣脂粉钱。
不会带宁的宫廷,连后宫嫔妃的衣裳都得自己花钱买吧?
“日用开销,还是自陛下的内帑所出,四时节例,应有之物也不会短缺。”李淑芝放下勺,指了指自己的裙。
先前宋皇帝赵是向张巡禅让,其一应土地城池、户口人民都移交给了张巡。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张巡再还赐给他的。
宋宫之中许多赏玩宝物,张巡就没有夺走,一概赐还。前儿不是还说过,经历了孙虎臣大清洗的南宋太监宫人群体,也都被张巡赐给了赵是。所以赵是现在算是唯一的还有太监伺候的贵人,连蒙古王松山都没有太监。
大都城破的时候,博罗欢背著松山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上太监啊。等之后托庇于阿术麾下,只找了几个奶妈和侍女。
但有一个东西,张巡没有赐还给赵是。在册封他为潭王,享受河北涿州五千户食邑之后,原本属于宋宫室的皇庄,全都被没入宫。
这些皇庄转隶于张巡的内帑,因为张巡自己也做生意的。比如在京兆的御街大道两侧修高楼,专门拿来出租。京兆内的许多公租房,也都是张巡的产业。
由于本朝和前代一样,皇帝不讳言做生意,大臣们自己也做,赚了钱进内帑,张巡哪天一蹬腿都得搬出来赏赐百官大军。
戎马倥偬的张巡是不问这些小买卖的,最后都是李淑真在管理。他是正经襄王爷家的大小姐,管理这种产业的本事,从小家里就教过。对于那些没收的皇庄,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所得的粮米绢布,完全足以供应大内开支。
正常逢年过节给妃嫔们分发衣料、鞋袜、丝履之类的,以及大伙儿日常吃饭啥的,都是张巡从带宋手里夺来的皇庄支应。不仅够吃够用,还有相当大的结余。
毕竟张巡的后宫除了三四十位勋贵家的女儿外,就没别的什么莺莺燕燕乱七八糟的和尚·道士·尼姑。且张巡不养太监,宫女是这些妃嫔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等于整个宫廷算下来只有几百人,连千人都欠奉。
但这种正常的开支之外,张巡一直没有对妃嫔的“工资”,也就是所谓的“俸钱”做出规定。于是李淑真沿用的就是前代南宋自臣构以来的规矩,皇太后独一档的月俸一万贯,到皇后就只有八千贯了。
下面的四妃九嫔八十一御妻,都是按次降等,才人、美人这种,月俸只有四五百贯。有一说一,四五百贯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是对于后宫嫔妃而言,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钱。
尤其是需要梳妆打扮,争奇斗艳的后宫。张巡虽然尽可能的做到一碗水端平,人人都能雨露均沾。但谁不想打扮的好看一点,让张巡多来两天呢?
除了李淑真不需要争宠,有儿有女,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需要稍微争一争的。毕竟他们背后都站著勋贵军将,很需要和张巡保持亲密的联系。
基于此,内帑开支给她们的那点钱,以及只是按照四时节令发给的衣料等物,是完全不够她们使用的。
好在她们各个都出身豪富勋贵之家,娘家的补贴也是不遗余力。有人一身衣服只穿几次,之后就不再穿戴,拿来赏赐给侍女,或者就压在箱底。
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各种头面。宋代的贵族妇女流行贴面妆,珍珠脂粉敷在脸上,可能是既表现自己很有钱,又能够借此令妇女不能放肆大笑做表情。
由于张巡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宋代贵族妇女的妆容就没继续在宫廷中时兴。以至于外头来的外命妇们也渐渐不画浓妆了,可张巡对于那些钗环之类的,并不排斥,甚至还颇为欣赏。
于是各种步摇发钗就不可避免的攀比起来,黄金珍珠都不能叫什么稀奇了,你用翠鸟羽毛,我用波斯琉璃,真叫一个奢侈。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啊。
张巡倒也不是喜欢发钗装饰,只是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累丝镶嵌的东西挺好看,结果大伙儿就都一拥而上置办。
最终的结果,表现如下,张巡发的那点钱也就够她们赏人的。分发的衣料,她们也只是存起来赏人用,因为不那么雅致好看。一个个都是自己掏钱买好衣料,办好头面。
问一个进贡贡品的事,居然牵扯出后宫都花自己娘家钱的情况,张巡真是没想到。
也没什么好禁止的,她们从娘家要钱来花,也是为了取悦张巡,张巡能说啥。勋贵军将们甘之如饴,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够讨好张巡,让她们家里能够恩荣永锡。
“嗐呀,我突然有点明白以往的君王,为什么最后都怠政了。”皇帝身边真就什么都是事,想管真的管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