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中厨列庖馔,水陆备鲜鳞!朱元璋拔剑!
天幕上的画面,像是一块被从中撕裂的帛画。
左边。
金陵城。
夜色如水。
总统府的宴会大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光线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种冰冷而奢靡的质感。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桌上摆满了从西洋运来的银质餐具。
刀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天幕上方,缓缓浮现出两行字。
【中厨列庖馔,水陆备鲜鳞。】
画面拉近。
餐桌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烤乳猪,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嘴里还衔着一颗红透的苹果。
旁边是盛在冰块上的俄国鱼子酱,黑亮的颗粒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法国波尔多酒庄的红酒,被倒进高脚杯里。
殷红的酒液挂在玻璃壁上,像极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秃首领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
胸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间。
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那些宾客,有穿着燕尾服的买办资本家,有穿着长袍马褂的旧式军阀,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公使。
他们互相举杯。
互相吹捧。
留声机里播放着《夜上海》的曲调。
女歌手的声音甜腻而慵懒,像是一把软刷子,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扫过。
香水味、雪茄味、烤肉的油脂味混合在一起。
在温暖如春的大厅里发酵。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
大明位面。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左边的画面。
呼吸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
他站起身。
大步走到殿中央。
“贪官!”
“国贼!”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指着天幕上那些推杯换盏的权贵。
“咱大明朝,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实草!”
“这帮后世的畜生。”
“前方将士在流血,百姓在挨饿。”
“他们却在这里穷奢极欲!”
朱元璋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锋在昏暗的大殿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嚓!”
一剑劈在面前的御案上。
坚硬的金丝楠木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木屑飞溅。
“这等朝廷,安能不亡?!”
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瑟瑟发抖。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洪武大帝。
朱元璋喘着粗气。
目光转向天幕的右边。
……
天幕的右边。
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没有水晶灯。
没有烤乳猪。
没有留声机。
只有漫天的风雪。
狂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凉的山脊。
画面中。
是一支正在艰难行军的队伍。
他们穿着单薄的破棉衣。
脚上穿着草鞋。
许多人的脚趾已经冻得发黑,甚至溃烂。
他们互相搀扶着。
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风雪声掩盖了一切。
没有抱怨。
没有哭喊。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画面拉近。
一个年轻的战士倒在了雪地里。
他太累了。
太饿了。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旁边的一个老兵赶紧停下来。
把他扶起。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布袋。
解开绳子。
里面只有几粒炒熟的黄豆。
老兵倒出两粒,塞进年轻战士的嘴里。
“嚼碎了,咽下去。”
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年轻战士艰难地咀嚼着。
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破棉衣。
头上戴着一顶八角帽。
帽檐上落满了积雪。
他走到那个年轻战士身边。
蹲下身。
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黑面饼。
那是他一天的口粮。
他把黑面饼掰成两半。
把大的一半递给年轻战士。
“吃吧。”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年轻战士看着那半块黑面饼。
眼眶红了。
他没有接。
“首长,您吃。”
高大的身影没有说话。
只是把黑面饼硬塞进年轻战士的手里。
然后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却又无比高大。
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
大唐位面。
草堂。
杜甫坐在漏雨的屋檐下。
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拿起案上的毛笔。
在粗糙的纸张上写下两行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墨汁在纸上晕开。
像是一滴滴黑色的眼泪。
“千年过去了。”
杜甫喃喃自语。
“这世道,为何还是这般模样?”
他看着左边画面里那些跳舞的权贵。
眼中满是悲愤。
他又看向右边画面里那个分出半块黑面饼的高大身影。
眼中却又升起一丝希望。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心怀苍生之人。”
杜甫放下毛笔。
双手合十。
对着天幕深深地拜了下去。
“愿这风雪早日停歇。”
“愿这天下苍生,皆有饱饭可吃。”
……
三国位面。
许都。
丞相府。
曹操端着一樽温酒。
看着天幕上的两幅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秃子,简直是冢中枯骨。”
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以为靠金银财宝,靠洋人的支持,就能坐稳江山?”
“愚蠢。”
曹操站起身。
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目光落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但他把利都留给了自己人,底下的士兵吃什么?百姓吃什么?”
“这等做派,与当年的董卓、袁绍有何区别?”
曹操转过身。
目光锐利地盯着天幕右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看看那个穿破棉衣的年轻人。”
“他虽然一无所有。”
“但他赢得了军心。”
“与士卒同甘共苦,分食半块面饼。”
“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看似拙劣,实则最高明。”
曹操眯起眼睛。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发出笃笃的声响。
“若孤与此人对阵。”
“胜负难料啊。”
……
大汉位面。
未央宫。
刘邦斜靠在软榻上。
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
啃得满嘴流油。
他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撇了撇嘴。
把啃了一半的羊腿扔进铜盆里。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糙。”
“太糙了。”
刘邦扯过一块布帛擦了擦手。
“这秃子搞排场,连个暴发户都不如。”
“吃相如此难看。”
“这不是逼着天下人反他吗?”
刘邦回想起自己当年和项羽争天下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一穷二白。
但他懂得把财宝分给手下的将士。
懂得约法三章,安抚百姓。
“这天下,是饿肚子的人多,还是吃饱饭的人多?”
刘邦站起身。
走到殿门外。
看着长安城外连绵的群山。
“这秃子,长不了。”
“他把路走绝了。”
“那个在雪地里分面饼的年轻人。”
“他把那些饿肚子的人聚起来了。”
“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
大秦位面。
咸阳宫。
秦始皇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眉头紧锁。
他看着天幕右边的画面。
看着那支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队伍。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支连饭都吃不上的队伍,眼神中却有着如此可怕的坚定。
“他们不怕死吗?”
秦始皇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修建长城、阿房宫时,那些被鞭打、被奴役的劳工。
那些人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
而天幕上这些人的眼神里。
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
秦始皇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摩挲。
他开始反思。
自己当年是否过于耗费民力。
建立在严刑峻法上的帝国,真的能万世长存吗?
“这年轻人。”
秦始皇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掌握了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力量。”
……
大宋位面。
黄州。
苏轼站在赤壁的江边。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袖。
他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久久无语。
良久。
他长叹一声。
“物质之匮乏,掩盖不住精神之富足。”
苏轼拿起腰间的酒葫芦。
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这支队伍,有一种不可战胜的精气神。”
“那秃首领的高馆盛宴,不过是沙滩上的楼阁。”
“风一吹,就散了。”
“而这风雪中的坚守。”
“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苏轼看着江面上翻滚的波涛。
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后世的年轻人。”
“当得起‘风流’二字。”
……
天幕上的画面,在极致的对比中缓缓淡去。
左边的水晶灯依然刺眼。
右边的风雪依然肆虐。
但万界古人的心,却已经做出了评判。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旁白的声音没有响起。
只有风雪声和留声机的音乐声在交织。
像是一首时代的挽歌。
又像是一首新生的赞美诗。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