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赤瞳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流光一闪而过。

“茶里，加了点东西。”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什么？！”小青脸色一变，“是毒？主人，您……”她急得上前一步，翠绿的眸子里满是惊慌与愤怒，“是刚才那个文才？他竟敢……”

“无妨。”林月明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体内，那缕随着茶汤入腹、悄然扩散开的药力，正试图撩拨起最原始的火焰。这并非致命的剧毒，而是一种极为阴损霸道的……合欢之毒。药性猛烈，能瓦解心智，催动情欲，令人沉沦。

下毒者心思之龌龊，手段之卑劣，昭然若揭。无非是想看他出丑，甚至……或许还存了某些更加不堪的妄念。

以林月明之能，在茶入口的瞬间，便已察觉。那药性虽烈，但对他而言，要驱散或压制，不过一念之间。他甚至可以将药力原封不动地逼出体外，或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他并未立刻这样做。

赤瞳中，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寒芒掠过。他忽然想看看，这蝼蚁，究竟能卑劣到何种程度。也想看看，这看似平和安宁的任家庄，底下究竟藏着多少污秽。

而且……这药力……

林月明目光微转，落在身旁满脸担忧与愤怒的小青身上。少女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因担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翠绿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她身上那股山精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少女的体香，在此刻，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可闻。

体内那股被刻意压制、却并未驱散的药力，似乎……找到了一丝牵引。

林月明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此毒特殊，需以特殊之法化解。你……且为我护法。”

小青不疑有他，连忙点头，紧张地守在林月明身边，全神戒备，生怕再有人来打扰。她心中对那文才的愤怒已如烈火烹油，打定主意，等主人无事，定要去找那小人算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西斜，将听竹轩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竹林沙沙，池水粼粼，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然而，盘坐的林月明，周身的气息却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一丝淡淡的、极不正常的红晕，悄然爬上他向来淡漠如玉的脸颊。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虽然依旧闭目凝神，但眉心微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主人……”小青看得心惊胆战，她能感觉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在升高，那原本清冷如月、高不可攀的气息，此刻竟透出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躁动。她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模样，心中又急又怕，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守在一步之外。

终于，当日光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

林月明猛地睁开眼！

那双赤色的瞳孔，此刻不再是平日里的淡漠深邃，而是燃起了两簇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中，有冰冷的怒意，有被冒犯的威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勾动、却并未完全失控的……炽烈欲望。深邃，危险，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主……主人？”小青被他眼中的火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坚定地上前，想要搀扶，“您怎么样？是不是毒发了？我、我去找任老爷，找九叔……”

“不必。”林月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磁性，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他一把抓住了小青伸过来的手腕。

入手滚烫，力道之大，让小青微微一颤。

“小青。”林月明看着她，赤瞳中的火焰跳跃着，倒映出少女惊慌却依旧纯净的脸庞，“你……怕吗？”

小青愣住了。她看着主人眼中那陌生的火焰，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灼人温度，还有那微微紊乱却依旧浩瀚如海的气息……心中最初的惊慌，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她想起了北地风雪中，主人背着她疾行千里；想起了黑水潭畔，主人为她独战蛇仙；想起了望月崖上，主人一念压服千年老祖……

他是她的主人，是她仰望、追随、信赖的唯一。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

“不怕。”小青摇头，翠绿的眸子里映着林月明暗红的瞳孔，清澈而坚定，“只要在主人身边，小青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月明心中那堵刻意维持的堤坝。

那被压制、却并未驱散的合欢药力，本就如同被禁锢的火山。而小青毫不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她身上纯净的气息，她眼中倒映的自己……这一切，成了点燃火山的引信。

理智的弦，在炽烈的药力与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本能冲击下，终于……绷断了。

“很好。”林月明低哑地说了一句，手臂微微用力，将小青拉入怀中。

“唔……”小青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鼻腔中充满了主人身上那清冽又带着一丝陌生灼热的气息，顿时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未等她反应过来，林月明已俯身，吻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

小青的眸子瞬间睁大，翠绿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唇上传来的触感滚烫而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包裹，那是一种混合着冰冷月华与炽热火焰的奇异感受，让她神魂战栗，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不是平日那个淡漠高贵、遥不可及的主人……这是一个陌生的、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男人……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慌乱、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生而为妖，不懂太多人间礼法，只知道跟随本心。而此刻，她的本心告诉她，不抗拒，不逃离。

生涩地，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手臂怯怯地、却坚定地环上了林月明的脖颈，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应。

她的回应，如同点燃最后一把火。

林月明低吼一声，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大步走向内室。

帘幕垂落，遮住了渐浓的夜色，也遮住了内室渐起的喘息与低吟。

衣衫委地，罗帐轻摇。

烛火不知何时被掌风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床榻上交叠的身影。

。。。。。。

渐渐地，风雨转为缠绵。林月明眼中暗红的火焰并未熄灭，却多了一丝清醒的掌控。

。。。。。。

。。。。。。

她翠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睁开，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痴痴地望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因情欲而染上绯红、却依旧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这是她的主人，是她愿意交付一切的存在。

。。。。。。。

夜色深沉，竹影摇曳。听竹轩内，春意盎然，一室荒唐。

翌日，天光微亮。

听竹轩内室，弥漫着某种旖旎过后特有的气息。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小青蜷缩在林月明怀中，睡得正沉。她脸上泪痕未干，眼角还带着红晕，唇瓣微微有些肿，裸露在外的肩颈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疯狂。但她的睡颜却异常安稳，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甜意，翠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月明早已醒来。他赤瞳中的火焰早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深邃，只是那淡漠之下，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目光在她颈间的红痕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微波动。

昨夜种种，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药力是引子，但最终冲破堤坝的，或许并不仅仅是药力。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连他自己也未曾仔细审视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下毒者。

林月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动作并未惊扰沉睡的小青。随手一招，散落在地上的道袍自动飞起，穿戴整齐。昨夜凌乱的痕迹，在他指尖轻拂下，悄然消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气息，证明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他走到外间，推开房门。

晨光熹微，竹林间薄雾弥漫，空气清新。

林月明并未走出院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赤瞳微闭。浩瀚如海的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任家庄。

很快，他“看”到了。

在任家庄前院那个偏僻破旧的小院里，文才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嘴角还挂着一丝猥琐而满足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他怀中，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油纸包。

找到了。

林月明睁开眼，一步踏出。

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他的身影瞬间从听竹轩门口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文才那间杂乱肮脏的卧房内。

文才还在酣睡，对危险的降临毫无所觉。他甚至砸吧了一下嘴，嘟囔着梦话：“美人……是我的……道士……嘿嘿……”

林月明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肮脏被褥里、满脸油光、做着龌龊美梦的男人。赤瞳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

他甚至懒得开口问一句“为何下毒”。

有些蝼蚁，连被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林月明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床上酣睡的文才，五指，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闪耀。

文才的梦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痛苦，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方向，作用在了他的身体上！不是挤压，不是撕扯，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彻底的……向内塌缩！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血液、毛发……他身体的一切组成部分，都在瞬间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向内、向中心疯狂地碾压、凝聚！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看到床前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赤瞳身影，眼中最后的光彩便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床上，那肮脏的被褥中，文才曾经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滩大约只有巴掌大小、暗红色的、浓稠的、混合着所有人体组织、被极致压缩后的……血水。

没有碎骨，没有残渣，没有任何能辨认出人形的部分。

只有一滩粘稠的血水，慢慢浸透了被褥，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所有的卑劣、嫉妒、龌龊、妄想，都在这一握之间，归于虚无。

林月明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他看也没看那滩血水，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晨光依旧，薄雾未散。

偏僻小院，寂静无声。

只有那逐渐扩散开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被褥上那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彻底的、干净的抹杀。

听竹轩内，小青还在沉睡，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而任家庄，乃至整个任家镇的命运齿轮，却因这一夜荒唐与这一晨绝罚，悄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某些潜伏的阴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的死亡所惊动，开始更加谨慎地活动起来。

但这一切，都与林月明无关了。

他回到听竹轩，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赤瞳深处，一片冰封的平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与昨夜疯狂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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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内容是沈河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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