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漂亮,但那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与隐隐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客卿?富贵平安?”风天养哈哈大笑,笑声却充满悲凉与不屑,“王大家主,你这套说辞,拿去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我若交出拘灵遣将,只怕立刻就会变成你王家密室里的又一具实验材料,或是被你以秘法控制,成为一条听话的狗吧?”

王蔼脸色微微一沉,眼中寒光更盛:“风小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我王家‘血符卫’的‘锁魂阵’已布下,专克魂魄之术,你那拘灵遣将,在此阵中威力十不存一。更何况........”他瞥了一眼风天养血流不止的左肩,“你已中毒受伤,还能撑多久?”

风天养心中一凛,果然,周围空气中那种无形干扰灵机、压制魂力的感觉,正是来自这所谓的“锁魂阵”!而且,肩上的毒素虽被压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剧烈运动,正在慢慢侵蚀他的经脉与气力。

但他风天养能在湘西那种巫蛊横行、精怪遍地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并自悟拘灵遣将,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岂会因几句威胁和不利局面便束手就擒?

“想要拘灵遣将?”风天养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那就........自己来拿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合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真炁喷出,在空中迅速化作数十个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八方凶灵,听吾号令——百鬼夜行,敕!”

刹那间,以风天养为中心,阴风怒号!林间温度骤降,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白霜!无数模糊扭曲的魂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有山魈木客的残魂,有惨死猎户的怨灵,有古老战场遗留的凶煞兵魂........密密麻麻,嘶吼尖啸,瞬间充斥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浓郁的阴气与怨力几乎凝成实质,连月光都被遮蔽!

这是风天养压箱底的拼命招数,以自身精血与魂力为代价,强行拘役并催动范围内所有能感应到的灵体,不分敌我,进行无差别攻击!虽对自身损伤极大,且难以精细操控,但威力惊人,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巨大的混乱!

“哼,垂死挣扎!”王蔼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手中核桃猛地一停,“锁魂阵,镇!”

八名血符卫同时低喝,手中弯刀猛地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脸上血色符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八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战场的血色光网,光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烈的镇压与净化魂魄的气息!

那些被风天养拘役而来的凶灵怨魂,一触碰到血色光网,便如同被烙铁烫伤,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形体剧烈波动,不少弱小的魂灵当场溃散!光网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百鬼夜行的范围死死限制住,并不断向内压缩!

与此同时,王蔼身后的四名供奉高手同时出手!

一人身形如鬼魅,瞬间贴近,双手指甲暴涨,闪烁着幽绿毒光,直插风天养双目与咽喉!是擅长近身刺杀与毒功的“鬼爪”供奉。

一人原地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虚抓,地面陡然伸出数条由泥土与岩石构成的粗壮手臂,抓向风天养的双腿!是精通土行法术与禁锢的“地师”供奉。

另一人张口喷出一团炽烈的火焰,火焰离口后迅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鸟,尖啸着扑向风天养!是修炼火法,攻击暴烈的“炎君”供奉。

最后一人则手持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对准风天养,射出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魂灵退避,直指风天养本体,竟有扰乱神魂、锁定气机之效!是擅长法器与辅助的“镜先生”供奉。

四人配合默契,远近结合,物理法术齐出,瞬间将风天养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风天养腹背受敌,锁魂阵压制灵体,四大高手围攻,肩伤与毒素发作........形势危如累卵!

但他眼神中的凶悍却未曾减少半分!

“拘灵——附体!”他狂吼一声,不再试图操控外部灵体攻击,反而将剩余的大部分魂力,强行灌注进自己体内拘役的几只最强战灵!

刹那间,他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双眼泛起诡异的灰白色光芒,气息陡然变得狂暴、混乱、非人!速度与力量瞬间暴增!他不再躲闪,反而如同疯虎般,主动迎向最近的“鬼爪”供奉!

“砰!”他一拳轰出,拳风竟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与“鬼爪”供奉的毒爪硬撼在一起!气劲爆裂,“鬼爪”供奉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夹杂着混乱魂力的巨力传来,闷哼一声,竟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毒功竟有些运转不畅!

风天养得势不饶人,身形扭转,以毫厘之差避开地下抓来的石手,一脚踏碎其中一只,同时张口喷出一股灰黑色的阴气,迎向扑来的火鸟!阴气与火焰碰撞,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相互消磨!

然而,那面铜镜射出的清光,却结结实实照在了他身上!风天养身体猛地一僵,附体的战灵发出痛苦的嘶鸣,与肉身的结合出现了一丝滞涩!就是这瞬间的滞涩——

“地缚·泥潭!”地师供奉抓住机会,法诀一变,风天养脚下坚硬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沼,将其双腿牢牢吸住!

“炎爆!”炎君供奉眼中厉色一闪,那与阴气对峙的火鸟轰然爆开!炽烈的火焰与冲击波将风天养淹没!

“鬼影袭杀!”被震退的鬼爪供奉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再次袭向风天养要害!

风天养身处泥潭,受铜镜清光干扰,又遭火焰爆炸冲击,附体状态几乎崩溃,眼看就要被鬼爪撕碎!

生死关头,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防御,反而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王蔼的方向,虚空一点!

“拘灵——夺魄!”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魂线,无视距离,瞬息穿透锁魂阵的血色光网,直射王蔼眉心!这是拘灵遣将中最为阴毒狠辣的一式,以自身魂魄本源为引,强行拘夺目标部分魂魄,若中,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风天养这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拉王蔼垫背!

王蔼一直看似轻松,实则全神戒备。见那魂线射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却并不慌乱。他手中那对文玩核桃猛地抛起,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蒙蒙黄光,竟化作两面小巧的盾牌虚影,挡在身前。

“王家秘传·神涂·灵守符!”

魂线射在盾牌虚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丝插入冰水。盾牌虚影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但终究未被穿透。王蔼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抵挡这一击也消耗不小。

而风天养,在发出这最后舍命一击后,已是强弩之末。附体战灵彻底溃散,反噬之力让他七窍都渗出鲜血,又被鬼爪供奉的三道残影狠狠击中后背与肋下!

“噗——!”风天养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倒,陷入泥潭之中,再也动弹不得。双腿传来钻心的剧痛,他能感觉到,腿骨恐怕已经断了。

锁魂阵的血色光网缓缓落下,将重伤濒死的风天养彻底笼罩、禁锢。四周被拘役的凶灵怨魂,因失去主持,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郁的阴寒气息。

王蔼挥手散去灵守符,脸色恢复平静,缓步走到泥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奄奄、满身血污、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的风天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风小友,何苦呢?”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眼底却是冰冷的得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乖乖合作,又何须受这断腿之苦,性命之忧?”

风天养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污混合着泥土,眼神却依旧桀骜,死死盯着王蔼,啐出一口血沫:“呸!王蔼........老狗........想要拘灵遣将........做梦........”

“呵,骨头倒是挺硬。”王蔼也不生气,蹲下身,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拍了拍风天养的脸颊,力道不轻,“不过,到了我王家的密室,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会说的,心甘情愿地,把所有关于拘灵遣将的奥秘,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供奉与血符卫吩咐道:“带上他,小心点,别让他死了。用‘封灵钉’锁住他的魂魄,用‘镇脉符’封住他的真炁。我们........回王家。”

“是!”众人领命,立刻上前,熟练地将重伤昏迷的风天养从泥潭中拖出,以特制的镣铐与符咒牢牢禁锢,并在他几处大穴刺入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长钉(封灵钉),贴上符纸(镇脉符),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反抗或自尽的可能。

王蔼看着如同死狗般被抬起的风天养,眼中贪婪之色再无掩饰。

“拘灵遣将........终于,要落入我王家之手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有了它,我王家掌控魂魄、驱使灵体的手段将臻至化境!届时,什么唐门、吕家、陆家........哼,都得靠边站!就算是龙虎山、少林寺........我王家也未必不能........”

他不再说下去,挥了挥手。

一行人押着重伤昏迷的风天养,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夜色之中,朝着王家秘密设立在关外的某处据点而去。

那里,等待着风天养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无穷无尽的逼问、折磨与........掠夺。

而这场发生在关外老林中的血腥追捕与擒拿,仅仅是因八奇技而起的无数悲剧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贪婪的盛宴,仍在继续。更多身怀奇技或相关线索的人,正面临着与风天养相似的、或更悲惨的命运。

只是不知,当林月明那旨在毁弃八奇技的计划真正展开时,风天养,以及那些与他同样挣扎在贪婪漩涡中的人们,又将迎来怎样的变数?

黑暗的森林重归寂静,唯有夜风呜咽,仿佛在哀悼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属于“拘灵遣将”的........劫难。

关外,长白山余脉某处隐秘山谷。

从外部看,这里与周围山峦无异,林木蓊郁,怪石嶙峋,偶有野兽踪迹,人迹罕至。但若穿过谷口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巧妙藤蔓与幻阵遮掩的狭窄裂隙,便会发现谷内别有洞天。

谷地平坦开阔,建有几座看似粗犷、实则坚固异常的石木混合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带着浓厚的关外与萨满气息。这里便是王家在关外经营多年的一处秘密据点,名曰“黑石堡”,专门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如审讯、囚禁、秘密交易,乃至........某些禁忌的研究。

此刻,黑石堡最深处,也是最阴森、守卫最森严的地下石室内,正在上演着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石室不大,四壁皆是坚硬的黑色岩石,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诡异符咒,这些符咒组成一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禁锢与折磨法阵。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以鲛人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散发着惨白而摇曳的光,将室内景象映照得如同鬼域。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雕刻着狰狞鬼脸与锁链纹路的黑色石柱。风天养便被锁在这根石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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