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施奇艺砗磲胜从前 展尊风闯帅接君剑
移析重蕴之法施术之人也只有析木一人,此技法虽不是什么秘术,但需要施行者同样具备天选传承,也就是族长的不二人选!
析木就这样虽不是完全出自自愿,却也半推半就的成了赫连氏族的新任族长。
与赫连砗磲一同闭关了整整十日之久,好在是在体力耗尽的前一刻,终于将师傅传授的移析重蕴之术成功顺利施展。
族人将析木小心翼翼的抬出去休息,不曾想析木摊卧在架子上的时候,一路上眼睛里不断变换着一张张面孔,那是勠力同心的赫连族人对他的关怀与担忧。
这十日,他在里面熬神竭力,而所有的族人都默默守候在外面翘首以盼,忧心如捣!
而就在他出关的那一刻,他在族人心目中的位置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析木一瞬间成长为他们真正的族长,而非是仗着匹夫之勇,恃强凌弱逼迫他们顺从俯首!
这二者相比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析木因为实在是没有力气回应众人的关心,也只有勉强挤出些笑容安抚!
接着被抬出来的便是赫连砗磲,因为重伤的缘故,他的体力怎么又能与浩气凌然的析木相提并论,按道理来讲他应该更加虚弱才对,但看起来他的状态要好上许多,甚至他还想自己走出来呢!
几位长者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毕竟他们的感知力要更强一些,看着神采焕发的赫连砗磲,他们几个互相对视了几眼,嘴里异口同声的喃喃道“赫连砗磲,又回来了!”
尽管声音从他们嘴里传出比较小,却也被众人听得清晰,毕竟在这种场面下谁也不敢多言,鸦雀无声下这话便显得特别响亮。
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那是为赫连砗磲重获新生的欢欣大喜,更是对赫连天枢的钦佩俯首!
掌握《移析重蕴》,赫连氏族中人即便是受了再重的内伤,只要没有肢体残缺,并尚有气息游存,析木便可妙手回春,但唯一不能享受这般修复的只有他自己。
一切也源于氏族组训“为族长者,非尊也,责在于抚众者!”
经过细心的照料,析木修整仅一日就又活蹦乱跳了,也不顾长者们的阻拦,迫不及待的要去看一看赫连砗磲的状况。
虽然一早便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效果甚好,赫连砗磲甚至比当初变得更强了,但没有亲眼看到他的状态,心总是不安稳,直至看到想见的人后,析木才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赫连砗磲着急的说道“你不是在房间里静养吗?怎么一下跑出来了?我还怕你还没醒,都没敢打扰你!”
析木双手握着对方的双肩,一会看看手臂,一会看看腿脚,上下打量了半天,终于满意的说了句“嗯!好!”
赫连砗磲玩笑着说道“额……就这两个字啊,难道,没有英俊吗?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析木在族中也一直逗留,或许是因为长期跟随承泣的缘故,亦或者本就天性如此,他不愿被族长的事务束缚住,当然,他也不知怎么做好一族之长。
但是长者们都劝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赫连氏族历任族长都是如此,一个个妥妥的甩手掌柜,他的恩师就是很好的例子,只知道云游四方,授业传承,族中大小事务一律不予过问,发号施令即可!
剩下的全部交由族中各位长老代劳,析木一听说可以这样,心中的大石头也就落了地,长叹一口气满心欢喜!
赫连砗磲以及众长老问他道“前族长明明是两支短枪耍的是出神入化,虎虎生风,怎么到了你这里,枪尖儿都没了,变成双棍了?莫不是混的不如意没钱吃饭,不得已把武器都给当了?”
说完众人互相飞眼儿一顿讥笑,析木假意发怒一拍桌子说道“瞎说!什么没钱吃饭,我怎么可能那么没出息,我那是因为……没钱住宿……!!”一时整个大堂充满欢声笑语。
玩笑归玩笑,戏说过后,析木也是讲述了双枪去刃的经过,其实这正是他为何来此的原因!
赫连砗磲站起身走向前去,轻轻拿起一根被析木陈放在桌子上的双棍,来回观看。
又抬头说道“你说不想杀生,所以无故剥夺了这念断八荒压云刺的枪刃,那我来问你,堂堂赫连天枢,身负南疆第一宗师的名号,难道没有枪尖就捅不死人了!?
若是这样你可就把一族之长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所以有没有利刃在手,并不是你是否杀生仁慈的理由,难道不吃肉的人都成了在世活佛了吗?
你就那么肯定他们都日行一善,为黎民苍生祈福求愿?我看不见得吧!
反过来说,整日吃荤的人就是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人间败类吗?笃定他们就没有造福一方,益族利民?”
一字一句虽无高伉之声做辅,也是犹如一把把锋利之刃步步紧逼,距离析木的最后防线愈来愈近。
这些话说给别人听必然是不痛不痒,可放在这迷茫的人面前总会逼迫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人的性命是否终结,以何种形式饮恨而终,都是注定的命数。
就算是析木面临一群已是毫无反击之力的恶霸,心头一软放虎归山,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良善百姓惨遭毒手,多少良家女子被玷污贞洁而投河悬梁。
这到底是善是恶,若说是善,是析木所施,若说是恶,也不过是他借恶贼之手亲自铸成的大错,逃不脱关系,所以,遵从本心就好,哪有什么善恶之辨!
经过赫连砗磲的悉心开导,析木独身一人静坐在祠堂内,对着历代供奉的先祖牌位,眼睛一夜未合。
作为开导者,赫连砗磲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此处,他自己也离得远远的,给析木留了足够自己想明白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儿总得自己想明白,否则无论别人怎样干预,也只能适得其反!
这不眠的一夜析木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祠堂的也没有人发现。
唯一让众人感到不同的是,自此之后析木的眼神更加坚定明澈,感知力较强的长者明显体会到,他比刚踏入山中之时给予人的压迫感更上一层楼了!而且原来的双棍头上也不再光秃秃的了。
已经寻得方向的析木,却没有急匆匆的就此离开,他虽然同自己的恩师及先辈们一样,怀揣着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但亦不敢轻易先行离去。
既然上天注定他作为一族之主,至少也要将族内情况大致摸清以后才能安然出行,回到承泣的身边。
而这所消耗的时间却并非想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也终于知道,身为人主到底是个多么艰难的使命。
从中更加体会到阁主不仅一手撑起了偌大的工一阁,势力遍及诸多重镇,而且还要亲自上阵指挥数十万雄兵作战,那份艰辛决不能仅仅用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得了。
所以析木心中新的想法悄然萌生,自几代赫连人行事作风以来,都是紧紧的依靠南宫王室势力的庇佑,但近些年来,南宫神曲行事越来越霸道,已经逐渐不把这些曾经共同奋战的氏族放在眼中。
相较之下,也只是对赫连氏族有那么些许客气,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和其他氏族的下场差不多,被掏空,被榨干到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正巧析木本就属于工一阁麾下最后一位司君,深受阁主知遇之恩,将氏族的未来引向承庭大军才不失为彻底拖出险境!
析木又鉴于赫连砗磲特殊身份的缘故,是不想让他参与其中知晓更多的事儿。
倒不是怕他泄密,尽管析木与赫连砗磲相交不久,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为人,绝不是那种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无耻小人!
也正因如此,更不能把他不加考虑的圈进这场随时丧命的漩涡之中。
赫连砗磲虽已经卸甲在家多时,但考虑到也是战场杀敌为王室建功才落得个废材之躯,所以南宫王室还是保留了他的将军之位。
是不是个虚职暂且不论,还有南宫尺泽这层关系在呢,可别忘了这条命也是南宫尺泽动用了满城之人,遍访名医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这份恩情又该怎么算,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不知不觉,天气也渐渐转变,气温低了下来,秋雨拍打着窗外的树叶,析木也裹上了一层外衣,尽管身处南方,这个时节也没见得暖和到哪里去!
赫连砗磲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勤政的赫连天枢,由于这的确颠覆他的印象,于是莫名的有所惦记。
走进堂内,由于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轻手轻脚的丫鬟一类的那么心细,动静自然也是消不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没有引得析木抬头,须知坐在案前的可是宗师级别之人,又是司君!
可想而知,平日里就算有极其细微的风吹草动,也绝不可能逃得过他们敏锐的双眼和机警的耳朵,甚至是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是充斥着对外界最强有力的感知力!
然眼下却也终究是败在了令人糟心的政务上,一心投入其中也就无暇顾及其他了,一代宗师就这样变得又聋又瞎了!
上一个出现这么迥然不同改观的,是因为遇到了爱情的玄枵,从一个哑巴化作一个话痨,可算得了,承泣手下这一众司君就是得围绕这五官来回调换!
一只托着暖炉的手放在了析木的面前,令他短暂地恢复了视力,才晓得有人到来!
下意识的想分享自己的想法,又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赫连砗磲,于是选择欲言又止!
赫连砗磲双手叉着腰说道“怎么?不把我当朋友,开始背着我了!”
析木被突如其来的当头一问搞得毫无招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应对,微微发愣一会儿,实际是内心极度的纠结,到底要不要向对方吐露实情!
但其实析木的内心是渴望赫连砗磲知晓一切,且能够支持自己的,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出氏族中能够代替他主持指挥的人选了,足以担负重任的看来看去也就是眼前人了。
析木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接着睁眼站起身来,将手放在赫连砗磲的肩膀上,沉吟片刻说道“我不想瞒你,但……但我说完你可以选择什么都没听到……”
在析木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后,赫连砗磲也没像他预想的那样,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或行为,一直都很镇定。
面对着析木的双眼,赫连砗磲说道“我是南宫王室的将军不假,我深受少主南宫尺泽大恩亦是世人皆知,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忘了。”
析木疑惑问道“哪一点?”
前者继续说道“我,姓赫连,你,是赫连天枢!作为朋友,你充分顾及了我的感受,我感激,你身为人主,却还考虑我是否陷于窘境,我鄙弃!”
此言一出,赫连砗磲的立场与决心昭然于世,他甘愿遵族长之命面对一切可能背负的骂名唾弃,且无所畏惧。
世人说他背信弃义也好,忘恩负义也罢,哪有两全之策,人生一世,能顾得上一头已属难得了。
天枢执政晓其艰,
醉心繁务无尽篇。
顾及同袍语吞吐,
果决明志释云烟。
赫连砗磲如此的义无反顾,析木也放下了心头顾虑,下了第一道族长令!
掩护所有被九幽续断控制的所有附属氏族,消除南宫王室的疑虑,至于宗政合谷的那一边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果然,南宫神曲也真正意识到了南疆出现的问题,都被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了搁谁也忍不了,双方短兵相接,大战一触即发!
承泣也终于不再担忧,析木此举肯定也是保九幽续断万无一失,而且赫连砗磲也回到王室朝堂复任,并且随征讨宗政合谷的大军参与清剿。
终于,小灵通不负众望带着期盼已久的消息回来了,解下绑在其身上的字条,承泣单手将字条摊开,越读下去眼睛眯的就越小。
果不其然,鬼门刻意的针对就是这样阴魂不散,竟从中阻断了工一阁内部的消息传递,而且断的这样彻底。
承泣心中恨意如潮水一般慢慢溢出,势必要和鬼门斗上一斗,到底要看一看,谁才是江湖之主。
承泣命纳兰交信想尽一切办法,用出所有手段,务必将消息通道重新打开,并且要更加隐秘,决不能让这鬼门的杂碎再有什么可乘之机。
不然仅凭小灵通独自的往返在时间上消耗不说,贻误战机不谈,这体力上也跟不上啊。非得给累出个好歹来!
几人气势不凡,以雁行三角之势向前走去,承泣位于最前方,说道“走,进王城!”
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平庭城门前,突然大量士卒涌了过来与他们成对立之势,领头的说道“都离远点儿,王城不许靠近!”
承泣一摆头,纳兰交信将回帖递给领头人看,不成想人家理都没理,不仅没有接,还好不客气的直接一个甩手将回帖打落在地,瞪大了眼珠子说道“听不懂人话吗?王城之内不能靠近,识相的都滚远点儿!”
承泣刚刚的气势一下就没了,换作一副谄媚之态,想和人家套套近乎儿。
领头的更是不吃这一套,说着就要拔刀相向,承泣双手掌心朝外,双肘微曲,做出后退姿势,说道“好,好,这就走!”
双腿也没闲着,往后倒腾了几步才转身向后离去,等走的够远了以后承泣停下来说道“咦!好没面子哦!”
公冶沉香望着远方重兵把守的城池说道“这平庭王,好生胆小啊!敌军远在几百里之外,竟如闻风丧胆一般,吓成这么个怂样子!就算是怕有敌方派来的细作悄悄潜入城中也不至于如此吧!”
承泣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要说怕死,我才属第一,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身边肃卫了这么多高手,可以理解,不过,态度我不喜欢。回帖都给了竟然不让进城,也太失礼数了!”
纳兰交信的手段颇有成效,极为有效的避开了鬼门那些游魂野鬼的的侵扰,分了明暗两线,以明线为饵有意被劫,且身负混淆视听的各类行踪和假消息,暗线也是多条且悄无声息。
南疆雄主的亲手信终于是传到了承泣的手中,请求再次联盟作战,重现中都大战之威风!
南宫神曲自上次联盟战役后,可是尝到了不少的甜头,承泣可是没有让他吃亏,地盘占了不少士卒补充之后也没有亏损。
不过是耗了些粮草,那也是理所应当,打仗不消耗,难道就堆在粮仓里供耗子在里面絮窝整日吃的像肥猪一样,那才是不切实际!
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修整,南宫神曲掌控的南疆地大物博,也终是在休养生息之后,再度拥有了大量的储备。
既然现在慕容白芨不自量力,那么就顺势拿他先小试牛刀,也让他知道知道有些人可是惹不得的!
与此同时,上官川乌也是接到了同样的信,或许是南宫神曲懒得麻烦,就连信上的内容都没换,就是改了下收信人的名字!
当然,这些也都无伤大雅,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上官川乌又写了信给承泣,看看承泣是何看法。承泣先给上官川乌回了信,信中大致说道打肯定是要打了,看着肥肉摆在那里不吃就是罪过。
于是告诉上官川乌先要和南宫神曲讲好,争到多少城池属地就各凭本事了,至于交战中是否有绝对的相互照应也要视情况而定,并且要自负盈亏。
至于承泣自己便不着急给纵天王回信,就给对方造成了一种他想要坐山观虎斗,或是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思!
承泣正是要他这样想,他要让南宫神曲明白,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将慕容王室从世间抹除,这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最终才不得已出手相帮,这份人情承泣是要定了。
因为终有一场恶战需要南疆雄师的臂助,等真正到了那一天,南宫神曲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吧!
抻悠了好久,承泣才给南宫王室回了信,大致意思就是愿意帮这个忙,自己呢又不多占胜利成果,分自己一杯羹就好。
南宫神曲收到信那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儿,拿着信在大殿上快步走来走去,就看这欢快的步伐,傻子都察觉的出来他内心的喜悦。
嘴里还不住的说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要不说这承泣知恩图报呢,当年把他带出深山,对他是寄予厚望,这不,人家啥都不要纯帮忙,咱们分给点什么都行!
再看看你们这些脑子里把人家想的这么坏,还说人家指定想坐收渔翁之利,这回看到了吧,白纸黑字就在这写着呢!”
说着还不断的用手指指着之前对承泣有偏见的那一群臣子,被训斥的众人一个个也不敢吱声,都以为的低着头挨骂!
但这其中破天荒的可没有诸葛太渊,其很久都一言不发了,或许在等待时机。
南宫神曲又对着自己的儿子一顿夸赞,说他真是交了一个好友,眼光高明!
南宫神曲的一块心病消了,因为若是承泣真的从中顺手牵羊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就以公冶王室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乱世之中谁还讲什么道义啊!
以承泣的为人,吐口唾沫是个钉,定然不会反复无常。这样纵天王就可以安心进军了。
南宫神曲倒是先礼后兵,给慕容白芨传讯,打开天窗说亮话称,既然占了南疆属地那么久,总得给个说法儿吧!
推卸责任这档子事儿,在纵天王面前可是没什么卵用,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城池。慕容白芨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泥捏的,三言两语就把他吓唬住那趁早退位让贤吧!
慕容白芨将自己的王室佩剑从一旁取下,紧紧握在手中,眼睛盯着剑身,一股凌然的气势席卷而来,大殿上的众臣不寒而栗。
随后平庭王猛然抬头,将佩剑向殿下一抛,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剑身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
然后只见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其稳稳接住,并一直举在半空,而接剑之人自始至终也未与其他人为伍死盯着飞来的剑。
直至王座前的人说出一句“打不退敌军,不必回来了!”那人才双手托举剑身过头顶,单膝跪拜向平庭王说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