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枭僵立在门外,虹骏德那句冰冷刺骨的“工具人”,如同淬毒的冰锥,将他这两个多月以来用无数个日夜、无数心血堆积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成就堡垒,瞬间凿穿,轰然倒塌。

不是废物,不是纨绔……是工具人。一个“有点用”的工具人。一个被捧高,只为将来摔得更狠的工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他这两个月兢兢业业、压抑本性、戴上“有为青年”面具所做的一切努力,原来在父亲和那些元老眼中,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猴戏!他所有的成绩,都只是他们棋盘上可利用的筹码,是他这个“工具”暂时体现出来的“价值”!

他曾经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他承认。所以他咬着牙,忍着那些白眼和嘲讽,强迫自己改变,强迫自己去学、去做、去证明!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够成功,就能撕掉过去的标签,就能赢得一丝尊重,哪怕只是一丝来自父亲的认可!可结果呢?他成了他们眼中更好用、也更可笑的工具!

“呵……呵呵……”一丝压抑不住、带着浓浓自嘲和疯狂的低笑从虹枭喉咙里挤出来。他捏着那份皱巴巴的合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敲门?进去?再表演一次“积极向上”的戏码,去换取那一声冰冷的“工具人”评价?去听那些元老们虚伪的奉承和背后更恶毒的嘲讽?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决绝,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虹枭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方向的野兽,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冲去,甚至带起了一阵风。那扇虚掩着的、透着冰冷算计的门,被他决绝地甩在身后。

回到他那间宽敞明亮、装饰奢华、象征着“虹总”地位的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锃亮的、印着“副总裁虹枭”的门牌。这曾经是他渴望的位置,是他证明自己的象征。可现在,这牌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左胸上别着的、同样印着他名字和头衔的精致胸牌。一丝扭曲的冷笑爬上他的嘴角。他粗暴地一把将胸牌扯了下来,金属别针在昂贵的西装布料上划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如同他此刻破裂的自尊。

他走到门口那台供员工使用的饮水机旁,将象征身份的胸牌,连同那份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合同,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饮水机顶部的平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他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走去。

走廊上,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到他走来,无论正在做什么的员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口中热情地喊着:“虹总好!”“虹总您慢走!”“虹总今天气色真好!”

这些声音,这些笑容,此刻在虹枭听来、看来,是如此的虚伪、刺耳、令人作呕!它们不再是成功的勋章,而是对他这个“工具人”最恶毒的讽刺!他目不斜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仿佛要将脚下昂贵的地毯踏穿。

被他无视的员工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却没人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走到一楼大堂,明亮的光线和往来的人流也无法驱散虹枭周身的低气压。前台陈薇眼尖,看到虹枭脸色不对,但还是习惯性地堆起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试探着问:“虹总,您这是要出去吗?需要帮您安排车吗?”

“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虹枭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眼神如同冰锥般刺向陈薇,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迁怒。

陈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化为惶恐。她不明白这位风头正盛的太子爷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只能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对不起虹总!是我多嘴了!您请便!您请便!”

虹枭冷哼一声,懒得再看她一眼,抬腿就朝大门走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让他感到无比虚伪和恶心的牢笼。

“虹枭!等等!”

一个有些急促的男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挡在了虹枭面前。

虹枭被迫停下,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抬眼,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来人年纪与他相仿,身材偏瘦,皮肤异常白皙,甚至带着点病态的透明感,五官清秀,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柔气息,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新西装,胸前的工牌显示他是刚入职不久的底层员工。

“有事?”虹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来人似乎被虹枭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随即挺了挺胸脯,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热情的笑容:“虹枭,……哦不,虹总!是我啊,林书泽!您还记得我吗?小学!育才小学!我们同班过啊!我是坐在你后面的林书泽!”他急切地自我介绍着,试图唤起虹枭的记忆。

林书泽?虹枭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混乱烦躁的思绪中,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总是带着点讨好笑容、跟在别人后面的白净小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记得。”虹枭干脆利落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抬脚就要绕过他。

“哎!虹总!您再想想!”林书泽急了,连忙又挡了一步,语速飞快,“陈薇姐可以作证!我是新来的市场部助理林书泽!但我真的跟您是老同学!”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噤若寒蝉的陈薇。

陈薇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附和:“是…是的虹总,林书泽是新入职的员工,在市场部……”

虹枭这才又瞥了林书泽一眼,那点模糊的印象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此刻他心如乱麻,根本不想叙旧。“哦。什么事?快说。”他不耐烦地催促。

林书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赶紧说道:“虹总,我……我看了您主导的新罗旅游项目,真的太厉害了!简直惊为天人!不过,我……我有一点不成熟的小想法,觉得可以做得更大胆、更……更深入一点!关于怎么从新罗人身上赚取更多利润,我……”

“没兴趣。”虹枭直接打断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具人”三个字在回响,什么新罗项目,什么利润,都让他感到一阵阵反胃。他再次迈步要走。

“虹总!您听我说完!”林书泽急了,竟然又一次伸手拦住了虹枭的去路,声音也拔高了一些,“我的想法绝对有搞头!我们可以不只做旅游和购物!我们可以利用新罗那边……嗯……某些特殊的需求!比如……比如开一些‘特色’的娱乐场所!提供一些……更刺激、更隐秘的服务!利用新罗那边人工便宜的优势,引进一些……嗯……‘资源’!绝对暴利!而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陈薇已经听得脸色微变,眼中露出惊讶甚至一丝鄙夷。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且游走在法律边缘!她紧张地看着虹枭,不知道这位情绪明显不对的太子爷会作何反应。

虹枭本就处于爆发的临界点,林书泽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加上他那番令人作呕的、充满铜臭和低俗的“建议”,彻底点燃了虹枭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

“闭嘴!”虹枭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林书泽浑身一抖,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虹枭一步逼近,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噬人,他指着林书泽的鼻子,声音冰冷而充满鄙夷地咆哮:“特色娱乐?隐秘服务?引进‘资源’?林书泽,你脑子被钱糊住了吗?!你当长虹是什么?拉皮条的黑窝?还是人蛇集团?!这种下三滥、见不得光、随时可能把整个集团拖下水的勾当,就是你的‘好主意’?!你这种为了钱毫无底线、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垃圾,也配跟我谈商业?!”

他骂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林书泽,他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阴柔的气质被愤怒扭曲,那点因旧识而生的卑微讨好也荡然无存。

“虹枭!你……你凭什么这么骂人!”林书泽也豁出去了,声音尖利起来,“你不过就是命好,投胎到了虹家!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现在人模狗样了?别忘了你小学时候是什么德性!打架斗殴,逃学泡妞,哪次闯祸不是蓝皓那个傻子帮你兜底擦屁股?!没有蓝皓,你早就被开除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清高教训我?!”

“蓝皓”这个名字,尤其是“傻子”这个称谓,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虹枭最敏感、最不愿被提及的痛处!那是他内心深处对蓝皓最深的愧疚,也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属于“纨绔虹枭”的肮脏过去!

林书泽的顶撞和揭短,如同在虹枭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火上浇油!

虹枭的眼睛瞬间赤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一把揪住林书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几乎离地!林书泽吓得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虹枭那双要吃人般的眼睛。

“你——找——死!”虹枭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嘶吼。

他猛地松开林书泽,后者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不堪。

虹枭不再看他,而是猛地转头,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般死死盯住旁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前台陈薇,用不容置疑的、冰寒刺骨的声音命令道:“陈薇!立刻!马上!给我接通人事部总监电话!”

陈薇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抓电话。

“告诉他!”虹枭的声音如同法官下达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大堂里,“我,虹枭,以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宣布:林书泽!即刻起!解除一切劳动关系!并且,在长虹集团旗下——所有公司、所有关联企业、所有我们能影响到的领域——永久封杀!永不录用!听清楚了吗?永!不!录!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倾泻而出的暴怒和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路过的、围观的员工,全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林书泽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怨毒。

虹枭看都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像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的暴怒雄狮,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无法化解的戾气,猛地转身,推开旋转玻璃门,大步冲进了外面刺眼的阳光里。那背影,决绝、愤怒,充满了与世界为敌的孤绝。

他身后,只留下死寂的大堂,面无人色的林书泽,以及那回荡在空气中的、冰冷刺骨的“永不录用”的裁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