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展带队,率领一支由捕快丶差役组成的队伍奔赴根子镇。

其中一对儿女一起同行,权且当是外出历练了。

官差的到来,使得镇上人们欢天喜地,纷纷自发集结到镇口处夹道欢迎。

杨县尉不是愣头青,入镇之后,没有急著开始进行打击治理,而是先派遣人手四处打听情况,收集情报等,看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得到的反馈并不乐观。

原来有一伙溃兵逃了过来,占据住附近的一座荒山,自命名为“断刀门”。

看似走江湖帮派的路子,实则算是占山为王了。

而这伙溃兵在前不久曾冲击过县城,闹出乱子。如今聚集了不少江湖匪类,裹挟著流民等落草为寇,人数过百,成为一股不容小视的势力。

对此,杨县尉大感头疼,暗暗感到了后悔:不该轻率答应陈家父子,出城趟这次浑水。

虽然断刀门中并没有厉害的高手人物,但那些溃兵都是狼人,其中带头的几个皆为悍卒,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真正冲杀起来,己方这点人不是对手。

此次事情因陈家而起,队伍落脚的地方就在陈家饭馆内。

陈火生下厨张罗,忙得团团转。

杨昌明兄妹则由陈进宝接待,在后宅小院中用茶。

环顾四周,小门小户的境况一目了然,并未因为陈进宝考中秀才就大有改变。

一来时间尚短;二来秀才功名只是士族最底层,并非真正官身。

在鉴国,往往有秀才为了考取举人,掏空家底,而导致家境破落的。

“穷秀才”一说,已是名词。

观察过四下环境后,杨昌明内心越发疑惑,忍不住直接问道:“陈兄,既然你家与宋仙长相熟,为何不去三青观请他来?”

“宋仙长是谁?”

陈进宝疑问道。

杨昌明:

眼勾勾地盯过来,似乎要瞧出些端倪:“你不认识三青观的宋仙长?”

陈进宝茫然地摇头。

杨昌明心头一突: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搞错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几乎要起身,拂袖离去。

念头一转,不死心地继续问:“那你在府城考院试时住在哪里?”

“哦,原来你说老宋呀。”

陈进宝恍然过来,不好意思地道:“老宋是我家叔叔认识的朋友,具体情况,我不甚清楚。”

当其时住在宋府,其温习功课,心无旁骛,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

“老宋?”

原本屁股已经挪开凳子的杨昌明赶紧又坐下去了,坐得端端正正:“那你叔叔呢?”

脑海很快掠过一张满脸病容的样貌。

记得那天晚上借宿在废弃庙宇内,他本来想要找陈进宝换舍的,结果被对方一口拒绝了,颇为不忿。

只是碍于同窗面子,不好发作。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子,又绕了回来。

此刻思前想后,将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而起,隐隐显露出事情的轮廓来。

如果这陈家真的不凡,便应该著落在这位叔叔身上。

便赶紧问:“你家叔叔去哪儿了?”

陈进宝叹口气:“他云游而去,不知所踪,如果在的话,镇上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

杨昌明再问:“那他何时会回来?”

“不知道呀,叔叔乃修道中人,飘游不定。上一次他离家,整整三十年才回来的。”

“三十年?”

杨昌明失声叫道,顿时傻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般事例,犹如话本故事上说的,修仙者要斩断尘缘,故而会在某个特定的时机回家一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如此一来,那陈家算怎么回事?

这位得道高人就没留下什么镇宅法宝之类?

被抛弃了的?

真那样的话,这份尘缘可真就断绝得干脆了……

杨莹玉对于这话题没甚兴趣,坐著无聊,提出要到陈进宝书房看看,看有什么书。

陈进宝微一迟疑,不好拒绝,其为书痴,但并不是真正的痴呆,而且对于这位容颜明丽性格活泼的少女,莫名有了些好感。

于是带著对方进入房间参观。

杨昌明当然要陪同,免得自家妹妹与别人孤男寡女,招惹嫌疑。与此同时,他也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位同窗家里的情况。

房间并不宽,书架上的书籍也不算多,大多为手抄本,跟真正的书房相比,相差甚远,倒是摆设整齐,打理得十分干净。

“咦,这灯?”

杨昌明出身官宦之家,自有见识眼界,一看便看中了摆在书案上的那盏魁星踢斗灯。

他亦为读书人,家境不错,为了读书,用过不少盏造型各异的魁星踢斗灯。

其中一盏为纯银打造,不惜花费高价请宋仙长开过光的,价值相当昂贵,一直视若珍宝。

然而如今见到陈进宝的这一盏灯,暗地里与之相比,顿时有相形见绌的感觉。

好东西呀!

只一刹那间,心头便不由浮现出一缕贪念。

当即下意识地凑近去仔细观察,却立刻被灯盏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莹润宝光给映入眼眸,而那尊魁星神像竟仿佛要活过来了,扫了他一眼。

眼神漠然,甚至带著某种杀机。

杨昌明浑身一个激灵,贪念褪去,灵台清明。

他内心一凛,赶紧站直身子:难道这就是仙家手段?果然高深莫测……

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兄,此灯是你叔叔留给你的?”

陈进宝点点头:“是的。”

纵然早猜到答案,但还是心头震动,回想过往,差点得罪了对方,已有取死之道。

难怪那天晚上宋仙长表现得颇有些异常。

杨昌明转眼间明白了个中关节,感觉要重新认识一下陈进宝了。

黄昏,夕阳斜落青山下。

西风吹拂,吹来了萧索之意。

“呱呱!”

沙哑难听的叫声从半空中传来,代表著不详发生。

那是一群盘旋不去的乌鸦。

地面上一条古道蜿蜒伸展,因为许久未曾下雨的缘故,路边野草开始变得枯黄。

风吹草低,有白骨露野。

又有些树木长在那边,光秃秃的,只剩下零星几片树叶。

得得得!

迟缓的马蹄声轻敲著古道。

一匹瘦弱的老马出现,马上骑士青衫单薄,头戴一顶破斗笠。

当他抬起头观望天色,便显露出一张五官韶秀的少年面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