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什么?
次日近午,酒楼里人声鼎沸,正是最忙乱的时候。邵药这才慢悠悠牵着收拾干净的小孩下楼。小孩换了那身深色短打,虽仍瘦小,但脸庞洗净后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只是眼神里的警惕和瑟缩还未褪去。
邵药故意挑了张上次的桌子,扬声向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娘点了几样实惠的菜,等菜上齐,她将大半推到小孩面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小孩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食物的香气和腹中强烈的空虚感很快占了上风,他抓起馒头,就着牛肉和蛋羹,狼吞虎咽起来。邵药自己慢慢吃,主要是在观察,顺手给噎住的小孩倒了杯水,语气状似随意地问:“哎,你昨晚说的那个龙门镖局,他们走镖,一般怎么个收费法子?按人头算,还是按路程险恶?”
小孩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摇摇头,声音含糊:“我…我只知道有这个地方,听人说过名气大。要说具体收费……不清楚。”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应该…不便宜。”
邵药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心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嘛。”她看似不经意,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二楼回廊。那里,几道不善的视线依旧粘着她,如芒在背,让她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不行!”她忽然挺直腰板,像是跟自己赌气,“点了这些菜就是要大饱口福的!馋死楼上那些只敢干瞪眼的臭流氓!”说着,她夹起一大块浸满浓稠酱汁的鱼肉,在盘子里认真地蘸了蘸,又配上一点爽脆的酸咸菜,和着软糯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咸香浓郁的汤汁瞬间包裹味蕾,鱼肉的细嫩与咸菜的酸爽在口中交织,她满足地眯起眼,几乎要喟叹出声:“唔……此生不为过啊。”那副全然沉浸在美食中、仿佛外界纷扰皆与己无关的老饕模样,倒让暗中观察的人一时有些拿不准。
餐盘渐空,邵药知道不能再耽搁。楼上那伙人蠢蠢欲动的低语,她听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抱怨干硬的馒头难以下咽,劣酒辛辣刺喉,更衬得她这桌饭菜“可恨”。
“小孩,收拾收拾,走。”她利落地起身,将斗笠扶正,白纱重新垂到肩头。
结清房钱饭钱,两人迅速离开悦来楼。一到街上,邵药立刻辨明方向,朝着小孩所指的镖局位置快步走去。走到一个岔路口,她停下,从摊贩那买了几个热乎的肉饼塞给小孩,江湖气地一抱拳:“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啦!别忘了我的交代!”
小孩抱着温热的饼,看了看她斗笠下模糊却明亮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保重。”随即转身,像一尾灵活的小鱼,倏地汇入熙攘的人流,眨眼不见了踪影。
邵药不敢停留,脚下生风,很快找到了挂着“龙门镖局”黑底金字大匾的铺面。门面开阔,两侧还摆着石锁,确有几分气派。她径直走进去,柜台上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拨着算盘,胸口还带个牌——二当家。
俗气…
听完邵药的要求——护送她一人平安抵达东边下一座大城,二当家眼皮都没抬,拨完最后两下算珠,才慢悠悠开口:“五百两。”
“什么?!”邵药差点跳起来,“五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我就一个大活人,就往东一座城的距离!”
二当家这才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戴着怪异斗笠、声音清脆却明显透着稚嫩的姑娘,皮笑肉不笑:“小姑娘,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兵荒马乱的,路上不太平,又闹匪又闹灾的,风险大得很。五百两,是行情价,童叟无欺。您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以问问别家。”他指了指头上匾额,语气带着倨傲,“龙门镖局,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是给先皇运过贡品的老字号!信誉和本事,就值这个价。您要是看不上……”他拖长了音调,“这附近,还真找不出第二家能保您万全的。”
邵药心里急得像猫抓。五百两!这几乎要掏空她随身现银的一大半,庞婆婆给的私房钱和堂里发的盘缠虽厚实,也经不起这样花销。她肉疼得厉害。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钱没了还能再赚,小命没了就真没了!楼外那些恶徒可不会跟你讲价!”她强自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镖局敢开这个价,或许真有倚仗,至少能震慑那几个宵小。
她一咬牙,从乾坤袋里取出最沉的一吊钱,足足五十两,哐当一声放在柜台上,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老练:“这是定金!等平安到了地头,剩下的四百五十两,我自会补上!”
二当家看到那吊厚实的铜板,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好嘞!客官爽快!”他掂了掂,高声朝后堂喊道:“来两个人!有贵客要走东城!”
吩咐完,他又对邵药笑道:“姑娘稍坐,喝口茶,我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镖师。”
邵药哪有心思喝茶。她假意踱步,在镖局前堂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墙上挂的泛黄旧镖旗、陈列的兵器,实则心跳如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敞开的镖局大门,投向外面街道——
只见对面茶馆的屋檐下,那个尖嘴猴腮的“猴三”正佯装喝茶,眼神却如钩子般穿过人群,牢牢锁定镖局门口。不远处巷口,那个结巴的横肉壮汉和面色阴鸷的中年人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果然没走!像嗅到腥味的鬣狗,死死跟来了!
邵药的心猛地一沉。镖局这堵墙,能暂时挡住他们,但出了城,上了路呢?五百两银子,真能买来平安吗?
她握紧了袖中的剑柄,“牡丹”冰凉的温度透过剑鞘传来,稍稍安抚了她焦灼的神经。“不能全指望镖局……得自己留好后手。”
一,二,三,不对,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去哪了。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脚步声,两个身材精悍的镖师走了出来,对着二当家一抱拳:“二当家,我们哥俩跑这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