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镜子上的“逃“字在水雾中缓缓消融，陆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拖着半昏迷的周明退到客厅，眼睛死死盯着敞开的浴室门。

“周明，醒醒！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陆远拍打着老同学的脸颊，但对方只是发出微弱的呻吟，胸口的红色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自动开启的声音，水流冲击陶瓷面盆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陆远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信号全无。他咬咬牙，将周明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向门口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门口时，大门猛地自动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声。陆远放下周明，拼命转动门把手，但把手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一般。

“该死！“他踹了一脚门，回身环顾四周寻找其他出口。客厅的窗户！他拖着周明向窗户移动，却发现原本应该通向外界的玻璃窗，现在外面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连对面楼的轮廓都看不见——尽管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该最强烈的时候。

墙上渗出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逐渐在地面汇聚，形成细小的溪流向他们流来。陆远抬起脚避开那些液体，却发现它们像有生命一般改变了方向，继续朝两人脚下蔓延。

周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睁开眼睛，瞳孔依然扩散得可怕：“老陆...它在墙里...整栋楼都是它的巢穴...我们逃不掉的...“

“别说胡话！“陆远拽着他退到相对干燥的角落，“一定有办法出去。“

就在这时，卧室传来衣柜倒塌的巨响，接着是某种重物被拖过地板的声音。陆远抓起茶几上的铜制烟灰缸作为武器，警惕地盯着卧室门口。

一个黑影从卧室缓缓爬出——那绝不是人类。它的四肢过长，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它的头部几乎与躯干等宽，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和一道裂口般的“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皮肤呈现出与墙壁完全相同的质地，仿佛就是墙体本身的一部分。

“墙里的人...“周明虚弱地呻吟着。

怪物停在了客厅中央，歪着头“看“向两人。虽然没有眼睛，陆远却能感觉到一种可怕的注视感，就像被X光扫描全身，连最隐秘的想法都被看透。

“你想要什么？“陆远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怪物没有回答（如果它能说话的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异常长的手臂，指向周明。随着这个动作，周明胸口的抓痕突然迸裂，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陆远本能地挡在周明前面，举起铜烟灰缸：“离他远点！“

怪物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脆弱的人类抵抗是否值得在意。突然，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两人，长臂一挥将陆远打飞到墙上。陆远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怪物俯身向周明伸出爪子般的“手“，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里面吗？开门！“一个女声喊道。

怪物动作顿了一下，转向门口的方向。陆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抓起掉落的铜烟灰缸砸向怪物的“脸“。铜器接触怪物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像是烧红的金属浸入冷水。怪物发出一声高频尖叫，后退了几步。

敲门声更急了：“快开门！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远踉跄着冲向门口，用尽全力转动门把手——这次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短发，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像是自制的东西——一个喷雾瓶，里面装着某种浑浊液体。

“快出来！“女子看到屋内的景象，脸色煞白，但没有退缩。

陆远拖起周明，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怪物似乎从铜器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再次扑来。女子迅速举起喷雾瓶，朝怪物喷出一股液体。液体接触怪物身体的瞬间，冒出一股白烟，怪物发出更加痛苦的嚎叫，退入了卧室的阴影中。

“走！这撑不了多久！“女子帮陆远扶住周明，三人迅速退出608室。

走廊里，原本熄灭的灯泡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闪烁不定。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那种红色液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电梯不能用！“女子拽着他们冲向楼梯，“去我家，502！“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身后传来墙体破裂的巨响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千百人低语的噪音。陆远回头瞥了一眼，差点吓得腿软——六楼的走廊墙壁上，数十个与刚才相似的怪物正从裂缝中爬出，它们扭曲的身体像是直接从墙体中生长出来的。

五楼的走廊相对平静，但墙上的裂缝也在增多。女子——陆远现在注意到她胸前别着某大学的教师证，名字是“苏雨晴“—迅速打开502室的门，三人冲进去后她立刻锁上门，在门框周围撒下一圈白色粉末。

“盐和铁屑，“她气喘吁吁地解释，“能暂时挡住它们。“

陆远将周明放在沙发上，后者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胸口的伤痕变成了可怕的紫黑色，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细纹。

“他怎么了？“苏雨晴蹲下来检查伤势。

“那东西...碰到他了。“陆远抹了把脸上的汗，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你是谁？为什么...“

“苏雨晴，东北大学民俗学讲师。“她简短地回答，同时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我研究这栋楼已经两年了。周明是我邻居，我注意到他最近的状态不对，今天看到你去找李奶奶，就猜到可能要出事。“

她打开木盒，取出一些干草药和一瓶透明的油状液体，熟练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涂抹在周明的伤口上。草药接触伤口的瞬间，周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伤口的紫黑色似乎稍微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陆远问。

“圣约翰草和银油，暂时缓解阴毒。“苏雨晴皱着眉头，“但他伤得很重，需要更多治疗。那些东西...它们的触碰会腐蚀活人的生命力。“

陆远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公寓。与周明和李奶奶家不同，这里看起来完全正常——没有符纸、香炉或其他驱邪物品，只有书架上堆满了关于民俗学、超自然现象和建筑历史的书籍。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地图，其中一张特别引人注目——是铁西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全部集中在他们所在的这个街区。

“你说你研究这栋楼两年了，“陆远问道，“为什么？“

苏雨晴给周明盖上毯子，起身倒了杯水递给陆远：“因为我父亲是这栋楼的设计师之一。1987年建好后三个月，他从楼顶跳了下去。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它们出来了'。“

陆远接过水杯，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渴，一口气喝光了水：“你认为...他的死与这栋楼的怪异现象有关？“

“不只是认为，我确定。“苏雨晴指向书架上的一个文件夹，“我收集了所有关于这栋楼的资料。建筑期间有六名工人失踪，官方记录是擅自离岗，但实际上...他们的工友说看到他们'走进墙里'。楼建成后，第一批住户中有三户在一年内搬走，留下的记录都提到'墙里有东西'。“

陆远想起李奶奶的话：“楼下埋着什么？“

苏雨晴的表情变得严肃：“日伪时期的万人坑。1942年到1945年，日本人在这里有个秘密生化实验室，代号'槐园'。他们用活人做实验，死了就埋在楼基现在的位置。战后资料大部分被销毁，只剩下零星记录。“

她走向书架，取下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陆远。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栋日式建筑，门口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身后隐约可见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受试者。照片角落的日期是1943年5月。

“这是...“

“'槐园'实验室唯一存世的照片，我从一个老收藏家那里高价买的。“苏雨晴说，“实验内容不明，但据幸存的劳工回忆，他们试图'将活人融入无机物'，创造某种...不死战士。“

陆远感到一阵恶寒：“你是说那些墙里的怪物是...“

“失败的实验品？也许。“苏雨晴摇摇头，“但我觉得更可能是被激怒的亡魂。那些死者被残忍杀害，灵魂困在尸骨所在之地。当1987年打地基时，惊扰了他们...而楼的设计可能无意中创造了一个完美的灵场，让它们能够活动。“

周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黑色液体。苏雨晴立刻回到他身边，检查伤口：“情况恶化了...那东西的毒素在扩散。“

“送医院？“陆远提议。

“普通医院治不了这个。“苏雨晴咬着下唇思考了几秒，“我知道有个人也许能帮忙，但得先把周明带到安全地方。这栋楼今晚会非常危险，尤其是对我们这些'惹恼了它们'的人。“

“去哪里？“

“我的一个朋友在郊区有间老房子，周围埋有防护结界。“苏雨晴开始收拾背包，装进各种瓶瓶罐罐，“但首先我们得平安离开这栋楼...它们现在一定在等着我们。“

仿佛回应她的话，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翻身。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的绿色照明。

陆远看向窗外——外面依然是一片不自然的黑暗，连路灯的光都看不见。“现在不是晚上吧？“

“楼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了。“苏雨晴严肃地说，“它们扭曲了空间...我们可能已经不在正常的铁西区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小布袋递给陆远：“把这个放在口袋里，盐、铁屑和符灰的混合物。别让它们直接碰到你的皮肤。“

陆远接过布袋，感到一种微弱的温热感：“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或者看起来像天亮的时候。“苏雨晴检查了门窗的防护，“它们白天活动受限，我们那时再尝试离开。现在...“她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周明，“现在只能祈祷他撑得住。“

墙外传来刮擦声，像是无数爪子在同时抓挠墙体。陆远和苏雨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那些东西正在包围这个房间。

抓挠声持续了整夜，时而靠近，时而远去，像是在玩某种残忍的猫鼠游戏。周明的状况时好时坏，有几次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然后又突然急促起来，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词语。

“他说什么？“陆远问道，一边警惕地盯着开始渗出红色液体的墙面。

苏雨晴俯身倾听：“听起来像日语...也可能是满语。我不确定，但有几个词重复出现—'槐园'、'净化'和'祭品'。“

凌晨四点左右，周明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完全扩散，黑得像是两个无底洞。他抓住苏雨晴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用一种不属于他的低沉声音说：“名单上的都要死...净化必须完成...“

然后他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他在被附身？“陆远问道，想起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苏雨晴揉着被捏红的手腕：“不完全是这样...更像是那些东西通过他在传递信息。'名单'...我猜是指被它们标记的人。“

“比如我们？“

“尤其是我们。“她苦笑一声，“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窗外，黑暗似乎淡了一些，呈现出深灰色。抓挠声也渐渐远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腐朽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天快亮了，相对安全的时间。“苏雨晴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背包，“我有些装备在地下室，我们需要去取。“

“地下室？“陆远皱眉，“这种时候下楼？“

“不是普通地下室。“她压低声音，“这栋楼有个秘密地下层，是原来'槐园'实验室的一部分。建筑时被发现，但没上报，被改成了储藏室。我父亲的设计图上有个标记，我一年前找到了入口。“

陆远看了看昏迷的周明：“我们不能丢下他。“

“当然不，但我们需要地下室的东西来救他。“苏雨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书，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看这个。“

照片上是苏雨晴站在一个石制祭坛前，祭坛上刻满奇怪的符号，与她父亲跳楼前手里攥着的纸条上的符号相同。

“这是什么？“

“某种净化仪式的一部分。我认为是当年'槐园'的受害者试图保护自己灵魂不被污染的尝试...或者相反，是实验者用来控制他们的工具。“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不管是哪种，这些符号对墙里的东西有影响。我需要祭坛上的样本进行分析。“

陆远思考了片刻。留在这里等死不是选项，但带着昏迷的周明去探索神秘地下室同样危险。“兵分两路？我留下照顾周明，你去地下室？“

苏雨晴摇头：“首先，你不知道怎么应对那些东西的袭击。其次...“她犹豫了一下，“进入地下室需要两个人。有些...机制，一个人无法操作。“

墙上的红色液体突然加速流动，形成几条指向门口的细流。苏雨晴脸色一变：“它们在引导什么...我们得立刻决定。“

陆远深吸一口气：“带路吧。我背着周明。“

苏雨晴迅速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将两个小布袋挂在三人的脖子上，然后小心地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但墙壁上的裂缝比昨天更多，有些宽得能伸进一只手。应急灯投下诡异的绿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变形。

“电梯不能用，“苏雨晴低声说，“走楼梯，但别碰任何墙壁。“

陆远将周明背在肩上，惊讶于老同学轻得像个孩子。三人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每一层都显得比平时更长，仿佛楼梯在自行延伸。四楼的平台上，他们发现了一滩新鲜的红色液体，中间漂浮着一撮头发—黑色的，和周明的一样。

“别看，别碰，别想。“苏雨晴警告道，加快脚步。

到达一楼大厅时，原本的前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墙。大厅角落的邮箱全部打开，里面不是信件，而是一些腐烂的、难以辨认的有机物。

“这边。“苏雨晴带他们走向一扇标有“设备间“的小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黑暗得像是通往地狱。苏雨晴打开手电筒，光照在楼梯上时，陆远看到台阶上布满了手印—有些明显是人类的大小，但更多的是那些过长、扭曲的指印。

“跟紧我，“苏雨晴说，“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至少五分钟，按深度计算应该早已到达地下四五层的位置。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带着一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腐臭。周明在陆远背上发出微弱的呻吟，但始终没有醒来。

终于，楼梯终止于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用日文和中文写着“立入禁止“，下面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倒五角星，与陆远在周明家墙上看到的相同。

苏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我父亲留下的...他死前寄给我的匿名包裹里有这个，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几十年没被使用过。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低矮的隧道，墙壁上裸露着电线和水管，有些地方覆盖着奇怪的黑色霉菌，形成类似人脸的图案。

隧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中央正是照片上那个石制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金属器具—有的像医疗设备，有的则纯粹是刑具。墙上固定着几个铁环，上面挂着腐朽的镣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天花板垂下数十条细绳，每根末端都系着一小块骨头。

“这是...“

“实验区。“苏雨晴的声音颤抖，“他们把人绑在这里，进行那些实验...然后处理掉。“

她走向祭坛，小心地避开地面上一些可疑的暗色污渍。祭坛上的符号在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掺入了某种金属粉末。苏雨晴用一个小刷子和玻璃瓶采集了一些样本。

“这些符号有某种力量，“她解释道，“我在父亲的笔记中看到过片段...它们能束缚灵魂，或者反过来释放灵魂。“

陆远将周明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检查他的状况。老同学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胸口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子和脸上，像是某种邪恶的根系在体内生长。

“他撑不了多久了，“陆远焦急地说，“我们得...“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个地下室摇晃起来，尘土从天花板落下。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像是某种巨大的门被打开了。

“它们发现我们了！“苏雨晴脸色煞白，“不可能啊...这里应该有屏障...“

震动越来越剧烈，祭坛上的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隧道里传来湿漉漉的爬行声，多重叠加，像是数十个那种怪物正在接近。

陆远抓起一根生锈的铁管作为武器：“后路？“

苏雨晴快速环顾四周，指向祭坛后方：“那里有个旧通风管道，通向后院！但周明...“

“我背他！带路！“

就在第一只怪物从隧道口探出扭曲的“头“时，苏雨晴掀开祭坛后的一块伪装成地面的木板，露出一个狭窄的竖井，里面是生锈的梯子。

“快下去！“

陆远再次背起周明，艰难地进入竖井。梯子的横杆冰冷湿滑，有些已经松动。上方，苏雨晴与怪物对峙着，她手里拿着一个装有银色液体的瓶子，正往地上倒出一条线。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燃起蓝色的冷火，暂时阻挡了怪物的前进。

“苏雨晴！快下来！“陆远喊道。

她迅速转身跳入竖井，盖上木板。就在木板合拢的瞬间，他们听到上面传来愤怒的尖啸和木板被撞击的声音。

“往下！别停！“苏雨晴催促道。

竖井似乎比大楼本身还要古老，砖墙潮湿发霉，有些地方覆盖着奇怪的黏液。下行了约三层楼的高度后，他们到达一个横向的管道，勉强能让人爬行通过。

管道内空气污浊，充满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臭。陆远背着周明艰难前行，几次差点卡住。身后，苏雨晴的电筒光摇曳不定，照出管道壁上越来越多的手印和抓痕—有些很小，像是孩子的。

“这是...运送实验品的通道？“陆远喘息着问。

“也可能是逃跑的通道。“苏雨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看前面！“

电筒光照亮了管道尽头—一具半嵌在墙里的骸骨，穿着早已腐烂的日式军服。骸骨的姿势像是拼命向前爬行，但下半身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骨头和砖石不分彼此。

“实验体...或者实验者。“苏雨晴小声说，“小心别碰到它。“

他们绕过那可怖的遗骸，终于到达管道的终点—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出口。栅栏已经锈蚀，陆远用力几脚就踹开了。三人跌跌撞撞地爬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半地下的小空间中，头顶是通向外部的铁栅栏，透进微弱的晨光。

“后院的老排水井，“苏雨晴喘息着解释，“很少有人知道。“

她爬上生锈的铁梯，推开顶部的栅栏。清新的空气涌入，陆远深吸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地下室的空气有多么污浊腐败。

当三人终于爬出井口，站在后院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时，陆远惊讶地发现，整栋楼看起来完全正常—窗户完好，墙壁没有裂缝，仿佛昨晚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只有他们满身的伤痕和昏迷的周明证明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为什么...“陆远困惑地望着平静的大楼。

“白天它们力量弱，会隐藏起来。“苏雨晴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但今晚如果我们还在这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陆远看了看表—早上六点二十。他们有大约十二小时的安全时间。

“你朋友家有多远？“

“开车四十分钟。“苏雨晴掏出车钥匙，“我车就在前面。但首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下大楼的照片，然后展示给陆远看。

在手机屏幕上，大楼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墙壁布满裂缝，窗户后站着模糊的人影，而在六楼的一个窗口，一个扭曲的、不成形的黑影正“看“着他们。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苏雨晴收起手机，“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