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楚河
楚桓见木柳出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笑容得体:
“木柳夫人,打扰了。此次前来,是想看一看霞晶的质量,采购一批霞晶,
虽采购数量不多,但品质要求较高。管事说这事得您点头,便冒昧登门了。”
木柳在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盈盈地看着楚桓:
“三爷客气了。米达尔家族与紫亟家族合作多年,这点小事自然好说。只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最近霞鬼的产出不太稳定,品质好的霞晶数量有限。
三爷要的数量虽然不多,可要全是高品质的,价格上……”
“价格好说。”楚桓笑着接话,“紫亟家族从不亏待合作伙伴。”
木柳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侍女上茶。
双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生意上的事。
楚河站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
他对这些采购的事不感兴趣,也不懂。
他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运气不错。
刚飞升,便在看守传送阵的军队中,遇到了紫亟家族的人。
那人单独将他留下,并交给了外出采购的楚恒,让楚恒顺道带回家族。
听了一会,他便有些不耐。
随后,他跟两名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会客厅,想在门口透口气。
然而,就在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庄园时。
他突然注意到,旁边那半掩的门缝里,透出墨一丝微弱灯光。
楚河本来没在意,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瞬间。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门缝里的那道身影。
那人站在屋内,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楚河的目光重新落回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道身影……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熟悉。
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熟悉。
楚河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浓。
那人的气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他发现那道门口,正站着一名银甲侍卫。
楚河思索片刻,低了低眉。
随后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堆起一副好奇的表情:“兄弟,问你个事儿。”
侍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河朝那扇门努了努嘴,语气像是在打听八卦:
“屋里那个人……什么情况啊?怎么被绑在那儿?”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紫亟家族的长袍,知道是紫亟家族的人。
听到他询问栽楞的事,一本正经的模样立马消失不见。
他此刻正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听到的消息。楚河一问,便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
“你说那个?”
侍卫朝门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那是今天刚抓来的飞升者,被周管事封了神力,等着夫人临幸呢……”
侍卫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啊,我们夫人那爱好……这个叫栽楞的小子,今晚……”
听到这,楚河的脑子“嗡”的一声。
栽楞。
栽楞?!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你说他叫什么?”楚河的声音有些发紧。
“栽楞啊。”侍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
“听说还是个两系下位神,可惜了,落到夫人手里,三系也没用。”
楚河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
栽楞飞升了,还被那个木柳抓住了。
他怎么会在天枢界?荒儿呢?他们怎么没在一起?
听那侍卫的意思,栽楞好像活不过几天。
楚河攥紧了拳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把人救下。
此时,楚桓已经谈完了采购事宜,正准备带着人离开。
楚河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三爷。”
楚桓眉头一皱,侧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何事?”
楚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急切传音道。
“三爷,旁边屋里那个人……那个被木柳夫人关在屋里的人,我认识。”
楚桓转头看了一眼,以他的修为,早就知道那屋有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认识?”
“是。”楚河飞快地说,“他叫栽楞,是……是我在下界……的弟子。”
楚河刚刚飞升,在楚家以为也不高。
他生怕楚恒对栽楞不重视,只能改口谎称栽楞是自己的弟子。
楚桓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楚河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满,还有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楚河是什么人,一路上他也打听到了。
紫亟家族的旁支,刚飞升上来的下位神,在家族里没有任何根基。
他能顺道将他带回家族,已经是他看在“同族”的面子上给的恩赐了。
现在,他竟然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飞升者,去得罪米达尔家族三少爷的情妇?
楚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楚河,你知道那是谁的人吗?”
“知道。”楚河咬着牙,“可——”
“知道就好。”楚桓打断了他,“米达尔家族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木柳虽然是情妇,可她代表的是三少爷的脸面。你让我为了一个飞升者去开口要人——”
他摇了摇头,“不值得。”
楚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楚恒那双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这一脉,祖父,父亲全部身死。
若不是紫亟一脉特有的气息,紫亟家族认不认他都不一定。
可栽楞就在那间屋子里,随时可能被那个疯女人折磨至死。
楚河深吸一口气,深深弯下了腰。
“三爷,楚河求您。”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
“栽楞对我来说,是弟子亦是子侄。若今日我见死不救。”
他抬起头,目光却异常坚定。
“楚河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楚桓看着他,沉默了。
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看着楚河弯腰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下位神,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至于吗?
可楚桓的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被楚河的话感动。
而是他在楚河的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东西——
隐忍!
此刻的楚河,看似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但活了数万年的楚恒,一眼便看出楚河眼中的那股不屈与坚毅。
想到如今的楚家,楚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能提一嘴。”
楚河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至于成不成——”
楚桓看了他一眼,“看那女人的心情。”
“多谢三爷!多谢!”
楚河连声道谢,腰弯得更深了。
楚桓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木柳正准备起身离开。
楚桓去而复返,拱手一礼。
“木柳夫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木柳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笑盈盈地看着他:“三爷但说无妨。”
楚桓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这样,”他缓缓开口,“方才我那位族人……”
他侧头看了楚河一眼。
“路过夫人房间的时候,看到屋里有一位……年轻人。”
木柳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哦?”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三爷对我屋里的人感兴趣?”
“不敢。”楚桓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只是那位年轻人,恰好是我族中一位长辈在下界收的弟子。
飞升多年,一直没有消息。今日偶然得见,想求夫人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
“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夫人?若是小事,能否请夫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木柳的笑容没有变,可那双丹凤眼里的温度,明显冷了几分。
“三爷。”她的声音依旧轻柔,“那人是分配到我米达尔家族的飞升者。
按照霆渊府的规矩,飞升者的处置权,归米达尔家族所有。”
“这个自然。”楚桓点头,“楚某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只是那年轻人的师父,毕竟是我紫亟家族的先辈。
紫亟家族虽然不如米达尔家族势大,可对先辈的遗泽,一向敬重。”
他抬起头,直视木柳的眼睛。
“还请夫人给楚家一个薄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木柳看着楚桓,楚桓看着木柳。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锋,谁都没有退让。
木柳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当然不想放人。
那个叫栽楞的男人,是她这半年来见过的最合胃口的一个。
那张脸,那副身材,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倔强和凶狠——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烫。
可楚桓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紫亟家族先辈的弟子”——这个名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米达尔家族管事,她完全可以不理。
可她不是。她只是三少爷的情妇,是依附在米达尔家族身上的藤蔓。
为了一时痛快,得罪一个虽然不大、却也不小的紫亟家族……
不值得。
木柳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既然是紫亟家族先辈的弟子……”
她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当然要给三爷面子。”
楚桓心中一松,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夫人。”
楚河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时,楚河心中,也涌起无尽的不甘。
在这上界,没有实力!
连救个人都如此之难!
木柳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坐回去:“带走吧。不过——”
她抬起眼,看着楚桓,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三爷,下不为例。”
楚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朝身后那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推门而入。
片刻之后,他扶着栽楞走了出来。
栽楞依旧不能动,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在看到楚河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楚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传音道:
“有什么话离开再说。”
栽楞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颗心,终于从悬崖边,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