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见木柳出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笑容得体:

“木柳夫人,打扰了。此次前来,是想看一看霞晶的质量,采购一批霞晶,

虽采购数量不多,但品质要求较高。管事说这事得您点头,便冒昧登门了。”

木柳在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盈盈地看着楚桓:

“三爷客气了。米达尔家族与紫亟家族合作多年,这点小事自然好说。只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最近霞鬼的产出不太稳定,品质好的霞晶数量有限。

三爷要的数量虽然不多,可要全是高品质的,价格上……”

“价格好说。”楚桓笑着接话,“紫亟家族从不亏待合作伙伴。”

木柳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侍女上茶。

双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生意上的事。

楚河站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

他对这些采购的事不感兴趣,也不懂。

他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运气不错。

刚飞升,便在看守传送阵的军队中,遇到了紫亟家族的人。

那人单独将他留下,并交给了外出采购的楚恒,让楚恒顺道带回家族。

听了一会,他便有些不耐。

随后,他跟两名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会客厅,想在门口透口气。

然而,就在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庄园时。

他突然注意到,旁边那半掩的门缝里,透出墨一丝微弱灯光。

楚河本来没在意,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瞬间。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门缝里的那道身影。

那人站在屋内,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楚河的目光重新落回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道身影……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熟悉。

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熟悉。

楚河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浓。

那人的气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他发现那道门口,正站着一名银甲侍卫。

楚河思索片刻,低了低眉。

随后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堆起一副好奇的表情:“兄弟,问你个事儿。”

侍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河朝那扇门努了努嘴,语气像是在打听八卦:

“屋里那个人……什么情况啊?怎么被绑在那儿?”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紫亟家族的长袍,知道是紫亟家族的人。

听到他询问栽楞的事,一本正经的模样立马消失不见。

他此刻正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听到的消息。楚河一问,便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

“你说那个?”

侍卫朝门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那是今天刚抓来的飞升者,被周管事封了神力,等着夫人临幸呢……”

侍卫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啊,我们夫人那爱好……这个叫栽楞的小子,今晚……”

听到这,楚河的脑子“嗡”的一声。

栽楞。

栽楞?!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你说他叫什么?”楚河的声音有些发紧。

“栽楞啊。”侍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

“听说还是个两系下位神,可惜了,落到夫人手里,三系也没用。”

楚河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

栽楞飞升了,还被那个木柳抓住了。

他怎么会在天枢界?荒儿呢?他们怎么没在一起?

听那侍卫的意思,栽楞好像活不过几天。

楚河攥紧了拳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把人救下。

此时,楚桓已经谈完了采购事宜,正准备带着人离开。

楚河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三爷。”

楚桓眉头一皱,侧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何事?”

楚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急切传音道。

“三爷,旁边屋里那个人……那个被木柳夫人关在屋里的人,我认识。”

楚桓转头看了一眼,以他的修为,早就知道那屋有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认识?”

“是。”楚河飞快地说,“他叫栽楞,是……是我在下界……的弟子。”

楚河刚刚飞升,在楚家以为也不高。

他生怕楚恒对栽楞不重视,只能改口谎称栽楞是自己的弟子。

楚桓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楚河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满,还有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楚河是什么人,一路上他也打听到了。

紫亟家族的旁支,刚飞升上来的下位神,在家族里没有任何根基。

他能顺道将他带回家族,已经是他看在“同族”的面子上给的恩赐了。

现在,他竟然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飞升者,去得罪米达尔家族三少爷的情妇?

楚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楚河,你知道那是谁的人吗?”

“知道。”楚河咬着牙,“可——”

“知道就好。”楚桓打断了他,“米达尔家族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木柳虽然是情妇,可她代表的是三少爷的脸面。你让我为了一个飞升者去开口要人——”

他摇了摇头,“不值得。”

楚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楚恒那双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这一脉,祖父,父亲全部身死。

若不是紫亟一脉特有的气息,紫亟家族认不认他都不一定。

可栽楞就在那间屋子里,随时可能被那个疯女人折磨至死。

楚河深吸一口气,深深弯下了腰。

“三爷,楚河求您。”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

“栽楞对我来说,是弟子亦是子侄。若今日我见死不救。”

他抬起头,目光却异常坚定。

“楚河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楚桓看着他,沉默了。

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看着楚河弯腰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下位神,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至于吗?

可楚桓的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被楚河的话感动。

而是他在楚河的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东西——

隐忍!

此刻的楚河,看似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但活了数万年的楚恒,一眼便看出楚河眼中的那股不屈与坚毅。

想到如今的楚家,楚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能提一嘴。”

楚河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至于成不成——”

楚桓看了他一眼,“看那女人的心情。”

“多谢三爷!多谢!”

楚河连声道谢,腰弯得更深了。

楚桓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木柳正准备起身离开。

楚桓去而复返,拱手一礼。

“木柳夫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木柳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笑盈盈地看着他:“三爷但说无妨。”

楚桓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这样,”他缓缓开口,“方才我那位族人……”

他侧头看了楚河一眼。

“路过夫人房间的时候,看到屋里有一位……年轻人。”

木柳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哦?”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三爷对我屋里的人感兴趣?”

“不敢。”楚桓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只是那位年轻人,恰好是我族中一位长辈在下界收的弟子。

飞升多年,一直没有消息。今日偶然得见,想求夫人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

“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夫人?若是小事,能否请夫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木柳的笑容没有变,可那双丹凤眼里的温度,明显冷了几分。

“三爷。”她的声音依旧轻柔,“那人是分配到我米达尔家族的飞升者。

按照霆渊府的规矩,飞升者的处置权,归米达尔家族所有。”

“这个自然。”楚桓点头,“楚某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只是那年轻人的师父,毕竟是我紫亟家族的先辈。

紫亟家族虽然不如米达尔家族势大,可对先辈的遗泽,一向敬重。”

他抬起头,直视木柳的眼睛。

“还请夫人给楚家一个薄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木柳看着楚桓,楚桓看着木柳。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锋,谁都没有退让。

木柳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当然不想放人。

那个叫栽楞的男人,是她这半年来见过的最合胃口的一个。

那张脸,那副身材,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倔强和凶狠——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烫。

可楚桓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紫亟家族先辈的弟子”——这个名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米达尔家族管事,她完全可以不理。

可她不是。她只是三少爷的情妇,是依附在米达尔家族身上的藤蔓。

为了一时痛快,得罪一个虽然不大、却也不小的紫亟家族……

不值得。

木柳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既然是紫亟家族先辈的弟子……”

她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当然要给三爷面子。”

楚桓心中一松,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夫人。”

楚河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时,楚河心中,也涌起无尽的不甘。

在这上界,没有实力!

连救个人都如此之难!

木柳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坐回去:“带走吧。不过——”

她抬起眼,看着楚桓,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三爷,下不为例。”

楚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朝身后那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推门而入。

片刻之后,他扶着栽楞走了出来。

栽楞依旧不能动,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在看到楚河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楚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传音道:

“有什么话离开再说。”

栽楞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颗心,终于从悬崖边,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