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涵顺着他的话，垂头盯着腿上的伤口：“被推了一下，划到树枝了，不严重的，很快就能好。”

沉默下来。

苏雨涵有些忐忑，重新对上慕浩尘的目光，他的神色毫无波澜，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持续了一会儿，慕浩尘像是没了耐性：“完了？”

“…………”

“谁推的？”

苏雨涵老实道：“说是我舅舅的那个人。”

慕浩尘淡淡道：“多久了？”

“嗯？”

“缠着你多久了？”

苏雨涵下意识否认：“没有。”

慕浩尘像是否认一样，继续问：“从上次缠着你开始？还是更早以前？”

“我没怎么碰见过他。”苏雨涵解释，“而且这段时间也没……”

“这段时间？”慕浩尘一字一顿道，“所以是多久。”

“…………”

“苏雨涵，有事跟我说。”慕浩尘气笑了，“这句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再度听到他喊自己本名，苏雨涵一愣，她动了动嘴唇，半晌后才开口道：“抱歉。”

慕浩尘看着她。

“我就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影响两个人的心情。”苏雨涵说，“而且我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能解决。”

“小事。”慕浩尘语气不带任何温度，“那什么才算大事？”

苏雨涵没吭声。

“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吗？”慕浩尘盯着她，“就算真出什么事了，对你来说也不算大事，对吗？”

“…………”

“苏雨涵。”慕浩尘的声音沙哑，“你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会让他觉得，两人的距离好像渐行渐远。

不管他再多做什么。

也走不进她的内心。

“我理解你有不想说的事情，没关系，想什么时候说都行，但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说。”慕浩尘慢慢把话讲完，“你觉得我信不过？”

“没有。”苏雨涵不是没见过慕浩尘生气的样子，但此刻尤为不安，“只是你马上要走了，而且我也没受到影响，不想让你担心。”

慕浩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良久后，慕浩尘眼中的情绪渐渐消退，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车钥匙拿出来：“钥匙我放这了，这几天你自己开车上下班，睡前记得锁门。”

“…………”

慕浩尘慢条斯理地把她的裤腿扯回原处，把她从鞋柜上抱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走了。”慕浩尘打开了玄关的门，“去休息吧。”

“…………”

盯着被关上的门，苏雨涵不自觉想跟上去，但因为慕浩尘最后说话的语气，她慢慢停了下来，不敢继续上前。

她觉得很熟悉。

那模样，像两人重逢前，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苏雨涵不知道她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犯了同样的错误。

她只想对他好点，想让自己生活里的那些不堪离他远远的，想让他觉得跟她在一起是件轻松的事情，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但她好像还是没做好。

好像，又再次伤害了慕浩尘。

苏雨涵站在原地，转头看向挂钟。

已经七点半了。

苏雨涵收回思绪，拿上车钥匙，打开门往外走，同时给他发了消息：【我送你过去吧，这个点不好拦车。】

苏雨涵又犹豫着敲了句：“等你回来我们再谈谈好吗？”

还没发出去，慕浩尘回复：【不用。】

慕浩尘：【上车了。】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过了半晌，才把输入框的话删掉，重新敲：【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跟我说一声。】

——

第二天下午，苏雨涵又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她过去补录口供。

这次主要还是问苏雨涵被马鸿宇持续骚扰的事情。

派出所调了台里的监控，确定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马鸿宇，但他没对苏雨涵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没做过什么过激的举动。

马鸿宇情节不算严重，也就弄伤苏子轩还算比较严重，但也只能拘留十五天，外加罚款五百块。

马艳妮找苏雨涵提出和解，遭到拒绝后就嚷嚷着要找律师。

苏雨涵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一个结果。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没什么心思工作，也懒得去管这些事。

察觉到苏雨涵的状态，霍伟华以为她是被马鸿宇的事情影响了，干脆爽快地给她批了三天假去处理这些事情。

拿到假期，苏雨涵也没想象中高兴。

苏雨涵比较想等慕浩尘回来，她再放这三天假，但又怕跟霍伟华提了后，觉得她没什么问题，又改变主意把假期收回。

批了假后，苏雨涵没立刻回家，在公司呆到了六点，把电脑关掉，打开微信，给慕浩尘发了句：【你吃饭了吗？】

这次慕浩尘不像之前那样立刻回复。

苏雨涵沉默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出了公司，回到家后，她拿钥匙进了门，又想起昨晚两人争论的事情。

下一秒，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雨涵立刻拿起手机接了起来，那头响起了顾欣怡的声音，笑嘻嘻道：“咋样，男朋友没在身边是不是觉得清爽了不少。”

苏雨涵往沙发的方向走，只是笑了笑。

“等你轮休咱俩出来吃个饭呀，慕浩尘不是要去一周？”顾欣怡说，“你谈恋爱后，我都好久没跟你见面了。”

苏雨涵：“好。”

“你这怎么回事？”顾欣怡打趣道，“慕浩尘一走你就想他，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粘人。”

苏雨涵还是笑，没说话。

顾欣怡很快觉得不对劲：“诶，咋了？平时提到慕浩尘你巴不得多说几句，今天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苏雨涵沉默一会儿，只是说：“他觉得我什么都不跟他说。”

“你确实这方面很严重，什么都憋在心里。”顾欣怡说，“但情侣之间不能这么相处，这种事情一两次没什么，次数多了，你俩就会开始有隔阂。”

苏雨涵有些茫然：“可我不是什么都不跟他说。”

“啊？”

苏雨涵认真道：“我就是不好的事情不跟他说。”

顾欣怡笑：“那也一样。”

“…………”

“你要不说，对方只会觉得你还不够坦诚。”顾欣怡说，“可能会挺失望的。”

安静片刻。

苏雨涵的声音有点飘：“欣怡，可能是跟慕浩尘在一起久了，我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一件事情。”

“什么？”

苏雨涵语速缓慢：“我当初跟你说的，我要报明大。”

顾欣怡一愣：“对，我还挺纳闷你怎么去江大了，还想着咱俩又可以一个学校了。”

“当时报志愿时，慕浩尘来问我，我答应他会报明大的。”苏雨涵没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在慕浩尘面前也不敢提分毫，“但我……”

“什么？”

苏雨涵有点难以启齿：“最后改志愿了。”

“…………”

苏雨涵轻声道：“我很担心他会在意这件事。”

像是有了顾虑，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

“所以我不敢跟他提这件事情，也想尽可能迁就他，不给他添麻烦。”苏雨涵缓缓地问，“是我做错了吗？”

过了半晌，顾欣怡才问：“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才改的？”

苏雨涵没回答。

顾欣怡也没再追问：“你也没告诉他？”

她嗯了声。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原因，你要是想跟他要一直走下去，就得提一下。”顾欣怡说，“不然对你们来说就是一根刺。”

“…………”

“雨涵，不是只有说了会造成伤害。”顾欣怡认真道，“避而不谈也会。”

陷入沉默。

顾欣怡叹了口气：“你别再犯同样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