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后，慕薇薇跟着父母回家。

慕浩尘和张皓哲，以及其他的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当天晚上，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们才回家。

是张皓哲把慕浩尘给送了回来。

慕薇薇当时已经睡了，被动静声给吵醒，她揉着眼睛，朦胧地爬起来看。

一出客厅就看到慕浩尘坐在沙发上，准确说是躺在沙发上，明显是喝多的样子。

“臭小子，逞什么强啊？”慕景初一边抱怨着慕浩尘，一边跟张皓哲说着话。

林淑雅在厨房熬着醒酒汤。

慕景初一瞥，注意到慕薇薇出来了，问：“沐沐，吵醒你了？”

“没事的。”慕薇薇揉着眼睛。

“这都怪你哥，你看看这喝了多少！”慕景初皱着眉看慕浩尘，“对了沐沐，这个哥哥今天要住在我们家，你去帮他找条新的毛巾和牙刷。”

张皓哲立马推脱：“不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么啊。”慕景初拉住他的胳膊，“先去洗漱一下吧，今天折腾了一天了，就在我家住下行了。”

“这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慕景初说，“你可别跟小皓一样啊。”

下一秒，慕薇薇走到他面前，乖巧地说：“哥哥，你跟我来，我给你拿。”

张皓哲没再拒绝，颔首道：“行，那就叨扰了。”

慕薇薇把张皓哲带到慕浩尘的房间，给他翻出了一套睡衣。

而后又把他带到厕所，指了指上面的柜子，“哥哥，这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嗯。”

“哥哥。”慕薇薇走出厕所，突然回头问，“你喝酒了吗？”

张皓哲：“没喝。”

慕薇薇盯着他，迟疑道：“哥哥，如果你喝了，我让我妈妈多熬一点醒酒汤。”

“真没喝。”张皓哲笑了笑，“哥哥不喝酒。”

想了想，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这个男人好像没有沾染一点不良嗜好。

出了厕所，看到客厅就剩慕浩尘一个人，慕景初到厨房里帮林淑雅的忙。

慕薇薇小跑到慕浩尘旁边，推了推他的手臂：“哥哥。”

慕浩尘费劲地睁开眼，意识有点模糊：“干嘛啊？”

“你去房间里拿一条新的内裤呗，皓哲哥在洗澡，所以……”

“啊？”

“哥哥！你就去吧。”

慕浩尘有点烦躁：“就在衣柜里第二个抽屉里，你去拿吧，别烦我了。”

慕薇薇有些不自在：“我怎么拿啊？”

慕浩尘皱着眉，闭上眼睛，没再搭理她。

看着慕浩尘难受的样子，慕薇薇也没再烦他。她给他倒了一杯水：“哥哥，你喝水吧。”

慕浩尘没吭声，只是发出难受的声音。

“你记得喝。”她站起来，看了看慕浩尘，嘀咕着：“从来不喝酒的，这次怎么喝那么多啊……”

而慕浩尘微微睁开眼，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背影，而后又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再去想。

慕薇薇到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条新的内裤，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听到有人敲门，里面的水声立刻停止：“是有人敲门吗？”

“哥哥。”慕薇薇忐忑不安地说。

“嗯？怎么了？”

“我……给你带了一条……我给你挂门上了！你自己拿吧。”

说完，慕薇薇立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她也没再出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渐渐再度睡去。

之后再次醒来时，慕薇薇到客厅找水喝。

她看了一眼，才三点多，天还没亮，视野黑漆漆的。

她到客厅装了杯水就打算回房间。但她突然注意到阳台那边，隐隐约约似乎站着个人。

慕薇薇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发现那边站着的人是张皓哲。

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拉上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察觉到慕薇薇的存在，仰着脑袋，月光洒在他身上，让慕薇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莫名觉得他的心情很不好。

慕薇薇悄悄走了过去。

听到有动静，张皓哲用余光扫到慕薇薇，随之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微笑：“这么晚了还没睡？”

慕薇薇小心翼翼地推开落地窗，小声问：“哥哥，你睡不着吗？”

张皓哲叹了口气，懒洋洋道：“嗯，有点。”

“你躺一下就睡了。”慕薇薇说，“不然你就睡我哥哥房间里的那个沙发，我记得你以前就经常在那上面睡觉的。”

“好，谢谢小薇薇。”张皓哲神色温和，嘴角弯起，“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张皓哲嗯了一声：“是有一点。”

慕薇薇沉默几秒，没问原因。

这时，张皓哲忽地出了声，这次的语气非常认真。

或许是在这夜晚中，眼前诚恳的小姑娘让他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小薇薇，哥哥跟你说个秘密。”张皓哲抬起眼，桃花眼弯了起来，语气却有些无奈，“哥哥……哥哥有很多债主。”

“…………”

这话让慕薇薇顿了下，“是欠了很多钱吗？”

张皓哲笑道：“不是钱。”

他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说是钱，当然，不只是钱。”

慕薇薇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声问：“很多吗？”

“嗯。”

慕薇薇抿了抿唇，鼓足勇气，对他说：“哥哥，等我长大，我可以帮你还的。”

张皓哲一愣，神情略感惊讶，而后轻轻笑了几声，喉咙里发出一些气息声，心情明显好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酝酿该说的话，他说：“谢谢小薇薇，看来哥哥没白疼你。”

“可是。”他又说，“这些不是哥哥的债，但是哥哥要还，不用小薇薇帮哥哥还了。”

“…………”

“还有啊。”张皓哲轻轻撩了一下她的头发，“小薇薇以后赚的钱，要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穿，然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隔天，张皓哲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江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觉。

这一次，是在慕薇薇成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因为再也没别的原因要过来，他似乎彻底脱离了校园，开始融入社会中。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照常生活。

实际上，张皓哲距离她很远。

但又似乎，离她又很近，近到心里的那个秘密，一直无处不在。

慕薇薇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藏在心里的秘密会一直成长。

然后，就像她规划好的那样，考上江城大学，去到张皓哲所在的那个城市。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一定就按照某个人所想那样去进行。

高三下学期，慕薇薇从慕浩尘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时她打算上厕所时，路过他的房间门口，听到她在跟朋友打电话，

“我靠！张皓哲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正中慕薇薇的心脏。

她的脚步立刻停住。

但之后也没再听他们说起张皓哲的事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鼻子一酸。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等慕浩尘出来的时候，她假装随口一问：“哥哥，皓哲哥哥谈恋爱了吗？”

“什么？”慕浩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应该吧，我听他们说的。”

“…………”

这一刻，慕薇薇的心脏都停了半拍，她慢吞吞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她回到房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翻找到张皓哲的信息界面。

她抿着唇，颤颤巍巍地输入一行字。

——哥哥，我听我哥说你谈恋爱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颤抖地发送过去。

但回应她的不是张皓哲的信息，而是一个非常醒目的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