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自己看着办是职场里最坑人的话术，没有之一。干得好领导首功，出了事员工全责，更别说新人首秀任务是接近道教掌门人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怎么赶鸭子上架，也已经站在正一观门前了，这个任务非执行不可。

于归跟在几个普通游客后面，踏入朱红的仪门。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但来往的游客仍然络绎不绝，正殿前的广场上香火不断，青烟袅袅升起，劣质香味和浓烟一股脑冲进鼻腔，有些呛人。正一观作为公开的旅游景点，没有什么修行者看守的迹象，顶多有三两个维持秩序的保安，偶尔路过几个小道士，也避开游客人群，目不斜视。

现在的情况就像误入奇葩面试，HR问你把一颗绿豆混入红豆，该如何寻找？于归的计划是管他绿豆红豆，全部煮熟就不用找了。但这种胡搅蛮缠把水搅浑的方法，并不适用于普通社会场景，万一引发骚动，搞不好能喜提免费的手镯和三餐了。

于归溜达到正殿广场后，站在刻有“道源教宗”四字的巨石前，缓缓吐出浊气，伸手从虚空中抓取什么，属于她的灵魂源体——泛金光的书本应召唤而现形，漂浮在空中，缓缓下坠落到于归手中。于归眼中的周身环境被套上一层深色滤镜，只有灵魂源体化作条条垂直的竖线，在她眼里散发出光芒。

现阶段，于归用来感应周围修行者的方法就是主动暴露自己——释放源体后，她能够大致判断周围100米半径内是否有灵魂源体。普通人以及未觉醒的灵魂源体全是灰黑色的竖线，在于归眼里占大多数，而那些已经觉醒灵魂源体的修行者，身上的光芒能穿透建筑传来。

于归从眼角余光里发现团巨大的金黄色亮光，还未辨别，亮光的主人已经消失，下一秒，一名身穿黄色法衣的老者突然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到她面前的巨石上。“小姑娘，在这里释放源体，很容易引起误会啊。”

“晚辈拜见张天师。”于归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却没有把灵魂源体收起来。

道教掌门人确实如龙涣所说，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目测不过65岁，鹤发童颜，面相看似和善，双眼却如星般紧盯于归。老天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颇为嫌弃地皱眉。

“命运之书的传承人怎如此寒酸。”说罢，也不等于归有任何反应，揪住她的领子自地上一跃而起，仅几个纵跳之数，轻而易举地将正一观甩在脚下，来到龙虎山最高峰——天师府的所在之处。

正一观到天师府的垂直海拔有近千米，于归第一次体验从低处往高处蹦的感觉，唯物主义在此刻被天师的步伐碾得稀碎。没等她喘上气，老天师劈头盖脸甩过来件红色法衣。“穿上，等会别丢人。”

于归套好法衣回头，眼前的氛围已然大变，老天师身后的大殿门缝之间隐约透出紫金色光泽，他拉开大殿门朝于归招手。“愣着作甚，过来拜见祖师。”

万顷光华仿佛拥有了实体，瞬间从大殿里涌出，如烟雾又如绸缎般在于归和老天师身边流动。于归逆光流而上，进入到大殿内，殿内供奉着祖天师张道陵铜塑雕像以及历任天师传承人的半身小像，此刻正向外潺潺流出紫金色光华。老天师是个话少执行力强的狠角儿，不浪费时间解释，攥紧于归的手腕，几乎是半强迫地按着她下跪磕头。

于归被按着磕了三个响头才得自由，再次抬头，老天师直接亮血条了。真是通俗意义上的血条，远远看过去，老天师头上浮现出一条两指宽半米多长的红色长条。

“张天师，这是何意啊？”

老天师置若罔闻，轻轻把宽大的衣袖拢起来，持燕形拳势，小腿肌肉绷紧。“我得先试试你的深浅。”

一记单手劈拳带着猎猎风声袭上于归右侧，她反应还算敏捷闪身躲过了最重的力道，老天师的手掌朝下钻翻变劲，拳风狠狠劈到于归的侧腰，她痛得差点把昨天晚饭吐出来。

“资质尚可，缺乏磨炼。”

老天师趁于归吃痛分神的空隙，往前半步连续打出崩拳，逼得于归躲闪腾挪，努力把身体重心放低减少挨打面积，但还是挡不住老天师遒劲有力的拳头，不一会，于归就挨了十来拳，她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等待暴打成型的潮汕牛肉丸，在老天师不断大力击打下变得Q弹可口。

于归不是有骨气的人，刚开始挨打就已经打算求饶了。老天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压根不给于归开口的机会，每次于归泄气放松，迎接她的就是一记直达心扉的重拳，求饶张口而出变成了痛呼。

“被动挨打，等待他人施舍，全是奢望。”老天师一脚踢翻于归。“想想被打的痛楚和愤怒，站起来反击。”

说的倒是容易。于归咬牙在地上翻滚，狼狈地躲开老天师的追击，心一横直接跳到供奉桌上，抱住祖天师的铜像。“有本事你连祖天师一起打！”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回应她的是老天师连人带铜像的沉重一脚。“你且记住，修行者没有世俗的道德束缚。”

于归从桌上被踢飞，身体摔出几米远撞在墙上，铜像倒下来压住下半身，发出轰隆巨响。她怀疑自己的腿都被压断了，在铜像下面挣脱不出，眼睁睁看着老天师步步逼近自己。

“张天师，我……”

“入了此门，不再是普通凡人。要么战，要么死，这就是修行界的规则。”老天师掐住于归的脖子，把她从铜像里拔了出来，摁在墙上。“以修行者之身反击，或者死，你只有这两种下场。”

老天师的手掌逐渐收紧，于归被窒息感逼红了眼睛。他看似干枯的手臂犹如钢筋不可弯折，任凭于归如何敲打抓挠，也不见松动丝毫，于归能感觉老天师干燥粗糙的手掌正在压向自己脆弱的喉骨，喉咙里发出“咔咔”的骨骼脆响。